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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音這個氣呀,騰一下起來了,她直接摔了茶杯喊道:“來人, 有沒有人!”
“給我按住, 狠狠打爛這個敢直視公主的登徒子!”
這個帽子扣下來, 趙家本遲疑的下人,也得上前按住人了。冒犯公主的罪名,是他們能擔待的!這再遲疑,豈不是對皇家不敬!
趙家管家眼睛一閉,心道冒犯姑爺了,可姑爺可比公主差遠了,提起手就要打上去,就聽音音喝道:“慢著!”
趙家人正懵,就見氣勢凌人的公主轉了頭,把火氣壓了又壓,對他們大小姐道:“珠珠,我錯了,我給氣瘋了,差點忘了這是你的人了。你別怪我,你發話,我可以給蔣三公子賠不是!我不該當著人這樣羞辱他。”
音音是真的氣狠了,看著趙紅英好聲好氣道歉。
看得趙家一堂人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蔣三公子還云里霧里呢,這時候還撐著他那身公子傲氣,看向趙紅英,他篤定趙紅英舍不得。
趙紅英與蔣廷宇青梅竹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篤定,都到這時候了,他還護著身后的可憐少女呢,看過來的眼神中,還是指責。
趙紅英輕輕笑了,一向驕傲的趙家嫡長女,聲音很輕:“早不是我的了。是我的,我才看著哪兒哪兒都好,越看越好,覺得比誰家的公子都好。如今再看——”
趙紅英笑得愈發淡了:“能跟這樣一個人攪和在一起的,哪里好了。音音你說的對,我有時候,是真瞎啊。”
蔣廷宇見慣了英氣勃勃的趙紅英,連偶爾的嬌羞都是不讓人的驕傲,從未見過她這樣清淡的笑容。事到最后,原來她既不鬧,也不怒,平心靜氣到令人心慌,總是神采飛揚的眼中,再也沒有他這個人了。
趙紅英早已明了蔣廷宇,可直到這一刻,蔣廷宇才徹底認識真正的、完整的趙紅英。
他唇顫顫,可僅存的驕傲讓他無法出聲。而此時身邊淚流滿面女子的靠近,卻讓他只想躲,卻早已無處可躲。
音音看著,消了氣,這才重新坐下了:都沒想到吧,她認的姊妹,再好的東西,臟了,說扔就舍得扔。這個世上,誰離了誰還活不成了,就是再疼,也沒有疼死的,熬過去,就過去了。
氣消了,人也講理了,淡聲道:“本宮冒犯了,三公子畢竟是讀書人,是朝廷的人,做人未婚夫君再不夠格,到底也還是能為國為民出分力的人,上有國法,下有家規,輪不到本宮動手。”
“只是,咱們這些臨城出來的,都是打小長起來的情分,自今日起,我不識什么蔣三公子,蔣三公子既非要給什么蒼蒼白白的當三哥哥差點當到一個被窩里,辱了我的姊妹,也就再不配識得本宮。也請蔣三公子捎家書的時候,給令尊說一聲,這逢年過節的節禮,就不要往本宮這里送了。”
清清淡淡的話,說的都是情分,斷的卻是整個知州家往上攀的青云梯。眼下蔣知州正借著這關系,往鎮北大將軍處,往皇子處走動,至此都休了。
至于這個壞了事的蔣三公子——蔣家庶子,曾經順風順水的坦途突然斷了,會是什么命運,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而旁邊這個趙七小姐,還想著進蔣家?別說蔣三母親會生嚼了她,就是蔣知州,再講體面,恐怕真見了,也會想撕了這人。
想明白的趙家七小姐此時已經哭不出來了,惶恐至此。
音音這才看這位叫蒼蒼的趙家七小姐,趙家人口中最乖最懂事最招人憐惜的姑娘。
也不說別的,音音抬手扔下一個匕首,哐當一聲,落在趙七面前,閃著銀光,鋒利得很。
“不是想以死明志,不是說死都要跟著蔣三?剛剛撞柱子沒撞成,聽說前幾日上吊也沒死成。”音音看著眼前人,慢吞吞道:“來,本宮看著,你就在這里死。”
說著抬手往脖頸間一比劃:“趙七小姐,就是這,你能感覺到血液在里頭突突流動的這地兒,匕首往這里拉,都不用很使力,相信本宮,一下,說死就死,神仙都救不了你。”
滿堂俱寂,所有人驚恐,無語。
蔣三公子早已給人按住動彈不得,他似乎也已徹底給人抽去筋骨,無力動彈。趙老爺瞪大了眼,早已慌了神,卻也同樣動彈不得。
趙家七小姐撿起了匕首,手顫得幾乎拿不住。
“七小姐放心,這匕首,千金不換的好東西,往那里一靠,你都沒機會回神,沒來得及疼,就死得透透的,一會兒身子就涼了。”嘉怡公主好整以暇,熱心解釋。
“你死,本宮做主,讓趙家厚葬你,讓你的牌位進蔣家作妾。如今蔣家絕不可能讓你進門,趙七小姐明白得很。可你不是寧死,都要跟著三公子,不求名分?如此正好,你死,本公主成全你。”
說完音音抬頭招呼道:“且耐心等等,其他的事兒,等你們七小姐死了,咱們慢慢再從長計議。”
所有人都瞪大眼:這位公主——是魔鬼嗎?
屏氣凝聲的眾人并沒有看到血濺當堂的慘狀,一直要死要活要上吊要撞柱,要以死明志的七小姐——
哐啷一聲,松了手,匕首落地。
她也徹底癱軟在地,痛哭流涕。
音音的臉一下子寒了:“不是這半個月都口口聲聲要死?本宮看著,怎么不死了!”
“不是沒有蔣家三公子不成,如今這是沒有也成了!”
“閉嘴,別讓本宮聽到哭聲!”
哭哭啼啼的聲音一下子停了。
音音看向趙老爺:“剛剛老爺不適,這位小姐跑得可比誰都快,哭起來也有勁兒,中氣十足的,我瞧著這身子骨可比珠珠好多了!知道的說是孝順,不知道的,只能猜養得好,一點也不像受了半個月磋磨的樣子。”
說著音音瞥了五姨娘一眼:“背地里沒少給她滋補吧,飯是不能當著人吃,這補湯補藥沒少喝吧?合著真是聯手欺負我的珠珠實在呀!”不然半個月鬧下來,紅英身子都垮了,這位嬌嬌弱弱的小姐反而什么都不耽擱,真是當別人都瞎呀。
“趙老爺,看看您這一院子養的什么牛鬼蛇神呀!就這,您還給人蒙著眼,當珠珠欺負人呢。”
趙老爺早已坐在椅中,面色難看。
音音最后瞥了一眼這母女兩人:有野心的人,什么都豁得出去,可就是惜命。
這對母女,有野心,惜命得很。音音一眼就能認出這種人,這種人,她熟得很。
“行了,事到如今,退婚吧。”音音淡聲。
蔣廷宇渾身一震,看向趙紅英。
可趙紅英卻根本沒往他們這個方向看,堆疊的衣袖下,她冰涼的手始終緊緊握著音音的手。
她不去想那些青梅竹馬的歲月,她想更早的時候,她遇到了音音,那時候天那么藍,樹那么綠,眼前的日子,那么容易,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