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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們在家會碰到,早回晚回不都一樣?”
怎么又來?公司到底還有誰知道這件事?丁昭猛地回頭,速度太快,腦子又暈了。
“喔,我猜對了,”邊曄從他的反應中讀出答案,嘴角噙笑,“你的表情管理還需要再練練,不過和剛來的時候比,已經好很多了。”
邊曄下套功夫一流,一不留神還是中計,丁昭正懊惱,又聽對方說二十四小時貼身學習,難怪進步飛速,我認識nate也有快十年了,他帶阿康,很少做到對你這樣的。
但不是沒有。這點丁昭明白,他不說話,邊曄繼續道:“nate有能力,頭腦聰明,懂變通,以前在我手下做ae的時候,我看他面相,就知道這人以后不簡單。”
程諾文在t&h跟過邊曄嗎?第一次知道。
本來打算走人,但聽到程諾文的故事,丁昭稍許遲疑,看出他有興趣,邊曄故意慢悠悠說:“但是呢,物極必反,我給nate算過一卦,丕卦,大兇也,萬事萬物,盛極必衰,nate現在事事順心,爬到最高峰,就需要多加注意。他站得越高,越容易碰上懸崖峭壁,萬一摔下來,會摔得很慘。”
丁昭皺眉:“你懂身體語言學,還會卜卦看相?”
“做阿康,技多不壓身,我會的可不止這些,想學嗎?”
“……我在a組挺好的。”
還是太老實,邊曄哈哈兩聲,“我和nate做事方式不同,體會過才有比較。廣告這行跳槽很平常,跟不同的老板學習是一件有益的事情,甚至把握對機會,鯉躍龍門不是沒可能,這點nate也是深有體會。”
“至于其他的,”邊曄在吸煙柱上滅掉煙,低聲說:“如果你想了解nate以前的事情,歡迎找我,一定知無不言。”
他握住丁昭肩膀,將其調個方向,對上身后某人:
“nate,小昭喝多了,你送送他吧,順路嘛。”
*
程諾文應付社交酒局有自己的一套方式,逃酒是必修課,別人喝酒他養魚。團建尾聲,a組阿康喝得七倒八歪,他毛事沒有,囑咐幾個am各自安排好手下,該送的送,明天晚點來公司也無妨。
唯獨那個自己管的不見了,三層樓找一圈,在門口抓到人,正和邊曄在那里咬耳朵。背后看過去,丁昭腦袋耷拉,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
“ryan剛和你說什么了?”
回去路上,他問丁昭,對方低著頭,悶聲說沒什么,一些迷信言論罷了。
看出他有所保留,程諾文不再問。兩人往前走,丁昭有意落后幾步,和他拉開距離,估計是覺得離餐廳還有些近,怕被熟人撞到。
走過三條馬路,落單行人都看不見,程諾文停下打車。夏夜晚風不清爽,吹在身上只有黏膩,吐氣都是熱的。今晚他至多喝了兩杯,一杯還是丁昭給他換的烏龍茶,理性思維仍舊運轉完美。
從郝思加那里拖走丁昭時,明明臉上寫滿“高興高興”,現在耳朵也垂下來——這是他鉆牛角的表現,程諾文見過。
打車軟件顯示專車接單,程諾文轉過身,小鬼站在離自己五米的位置踩水坑。老馬路的路面不平整,昨晚下過雨,凹槽積水,他似乎對此產生濃厚興趣,一腳一踩,濺出水花。
程諾文領教過丁昭喝多后的殺傷力,神經一跳,過去提對方衣領。臟死了,他嫌棄說,將人扯到一邊,丁昭腿軟打個趔趄,不由分說,直直撞進他懷里。
頭是真的硬,撞得胸腔嗡嗡響,程諾文不禁咳嗽。丁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胸口,突然抬起來,“ryan知道我們住一起了。”
邊曄又在吹什么怪風,程諾文沒太吃驚。co2人精多,邊曄修行千年的老狐貍,看出他和丁昭只是時間問題,喬蓓可能也有數,郝思加對傳播流言沒有興趣。他們幾人認識多年,有些事情猜到了不會挑明,權當給彼此留個面子。
秘密尚在可控范圍內,程諾文不擔心這些,他煩惱的是未知數。丁昭這個公式,永遠1+12,今天一串亂碼,現在揪出線頭,“知道就知道了,他不會說出去,最多開開你玩笑,別理他就好。”
他以為一句安慰(硬邦邦的)很快能撫平這個不和諧的線頭,沒想到起了反作用。丁昭推開自己,哦一聲,問你打到車了嗎,要不我再打一輛吧。
今天郝思加不休假,沖過來找丁昭生死局,當時他不痛快,對丁昭說喝多自己負責回家,自己不送,以為對方是當真了,“這里又沒別人,你打車不一樣打去我家?”
嗯,你家。丁昭認真看手機,說我自己回去吧。
到底哪里打結?程諾文思考半分鐘,意識到自己不該費神去想。他只在工作上用腦子,日常的情緒消耗理應降到最低,對待一個丁昭,不能太花精力。
——狗有時不聽話,不理你,是想引起你注意,讓你花多時間陪它玩。
理論跨物種通用嗎?程諾文想了半秒,決定先實踐,他收走丁昭的手機,“想要什么就說,我不喜歡猜謎語。”
“項目做完了,我想要獎勵。”
丁昭定定看著他,落下重音,“我的獎勵。”
今晚喬蓓告訴自己,丹斐這個項目的價值在于讓客戶認識到co2的執行力,品牌年末有個tvc的海外拍攝,預算非常高,他們若能順利比下來,對公司極有幫助。
她說這次我是很滿意的,但到底客戶組有兩個,我不能在ryan和b組面前夸你太多,你手下幾個人做得好,你要負責嘉獎,別讓他們覺得事情做完啥好處都沒有,那多打擊積極性。
程諾文考慮過這件事情,丹斐項目bonus比例他做完了,自己沒拿,準備全發下去。獎金多好,都是出來做事的,錢到位,大家都滿意,錢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剩下不能解決的那一小部分就是丁昭。
程諾文很少夸他,一來是自己要求高,達不到那個標準,絕不會輕易送出贊揚,二來丁昭有點太看重他人認同,剛進組的那副討好型人格還未完全根除,偶爾他流露幾分贊許,丁昭真會像狗一樣開心半天。
他對肯定、獎章這類東西有股偏執,但真正的自信并不源自于此。程諾文清楚他的優點和弱點,丁昭不算機靈,貴在努力肯學,可靠忠誠,共情強,還有偶爾冒出的那一點莫名其妙的準確洞察,這些是他的根基。
養踏實,才有結出更好成果的可能,所以幫助他構建自信心需要時間,要慢慢,一步步來。
“今天全組人表揚你還不夠嗎?”老實說大頭那首歌唱得真的蠻難聽。
“不一樣的。”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丁昭那雙下垂眼水汪汪的,十分委屈。
“你訓狗都知道,叉燒做得好要給它東西吃,但你看我的時候臉老是這樣。”
他手放到嘴角,往下扒,做出一個扭曲的苦瓜臉。
“……我哪有這么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