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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吻極其委屈,仿佛bd個個惡人。
顛倒黑白還挺在行。丁昭由對方說完,沒急著反駁,他等程諾文消化。
半年間,兩人的交談次數寥寥無幾。中間一度有兩三個月,程諾文都在外拓展業務,日常事務全部交給莊曉朵代管。
偶爾他們在公司迎面碰上,也不多話,視線都做規避。程諾文面無表情,自己表現更加直接,每次撞見,滿臉都寫上勿擾。
交叉過的兩條線早已平行。除了群發郵件,程諾文再沒私下找過他。
此刻對方蹙眉,問丁昭是否郝思加真的沒空幫忙,這份工作的確緊急,如果需要排隊,他們愿意等。
他平視程諾文,忽然笑一笑:“我重申一遍,這次b組是提前發郵件申請,程序上沒問題,我們先做他們的活也沒問題。a組有緊急工作,找我們救火,當然可以,但我們幫不幫是權利,不是義務。bd一個季度的工作量不比客戶組少,我們抽空解決大家的問題,也希望大家能體諒我們的不容易。”
他看向尋釁的阿康:“哦,剛才忘記說了,以前我在a組,確實學到很多東西,記得最深一點就是,做什么事都要有規矩。”
“bd和你們a組沒有上下級關系,想借我們組的人做事,以后麻煩先發郵件過來。”
丁昭沉聲道:“走完流程再說。”
一番話抄送程諾文,意思:不幫,又及,管好你的人。
但凡阿康換個方式,或許也不會演變得這么糟糕。但無論手下做成什么屎樣,搬出程諾文應對,他來了,過錯都在他頭上。
程諾文臉色沉郁。身邊的阿康還想爭論,他做個安靜的手勢,對上丁昭眼睛,“抱歉,是我們這邊考慮得不周到,這次我們會自己解決,下次有需求,再麻煩你們。”
看戲的眾人:誰今天請假?這么精彩一幕,居然錯過,太沒福氣。
程諾文找來莊曉朵,讓她去文案組找艾瑞克幫忙。等莊曉朵辦完進小會議室,程諾文拉下百葉窗,詢問她手頭幾個項目的進度。
“合同流程都走完了,加上這些,丹斐的坑算是填平,今年kpi應該沒太大問題。”
他對莊曉朵說辛苦,東西交接給我就行。
對方觀察程諾文臉色,問:“你怎么不把假休完?。”
“在家沒事做,不如來公司。”
她知曉程諾文假期的用途,不多做評判,指一指他肩膀:“要不要我替你找個粘筒?”
程諾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不必了。”
他摘下肩頭一簇狗毛。叉燒變本加厲,本月學會開門,成天在他衣帽間作威作福,拿外套當毯子。
莊曉朵不打擾他,輕輕關門出去。
等徹底無人時,程諾文停下動作,伸手按住左腹部,長長吐氣。疼痛緩和后,他重新整理思緒,繼續回郵件。
這封,客戶異想天開,要趁早打醒。
那封,供應商一團漿糊,需逐個厘清。
休假期間,他被勒令不得工作,積壓了不少瑣事。打開郵箱按照輕重緩急一封一封回復,直至清空。
小會議室安靜如死,在封閉的盒子中,時間流動失去意義,還是鬧鐘突然響,提示他到點吃藥。
出去倒水碰到艾瑞克,對方正打電話,看見程諾文,打個招呼致歉,嘴上繼續說:“好好我馬上回來,英文作業我來看,你別氣呀,替我親親寶貝。”
他掛斷,嘆一聲,對程諾文說不好意思,我老婆盯我女兒功課發脾氣了——哎你們那個東西不急吧,我還差一點,不急我明天早點繼續幫你們弄。
程諾文看手表,已經過了九點,客戶早下班了,沒有硬留有家室者陪自己加班的道理。于是說你回去吧,明天白天做也來得及。艾瑞克聽后,大喜過望,沖去工位拿上包就走了,全程不超過半分鐘。
辦公室只有零散幾個人,bd區域關上燈,遠遠看去是一團漆黑。
他回到會議室,打開寵物攝像頭,畫面白花花一片,估計是被叉燒踢倒對著天花板。
訓狗的老師,前后找了不下五個。每個人上門前,皆是自信滿滿,對他說一定沒問題。教了兩天,無不狼狽道您家這只我愛莫能助,定金我退您,還請您別給差評。
狗學校也去了,沒用,他打過罵過,小狗完全不予理睬,甚至現在都不與他睡在一起,夜夜趴在客房床上。半夜他想趁小狗睡著抱回主臥,叉燒一碰就醒,掙扎著跳下去,回到該去的位置。
程諾文重新拉開百葉窗,視線正對的那張桌子已經換了其他下屬來坐。三月a組進了一批新阿康,莊曉朵組織迎新吃飯,他參加,一一問候,聽他們說abcd不同的英文名。
想起某個人,對自己搖搖頭,莊曉朵一句笑語:他叫小昭!
過去看他臉色的人今天給他臉色看,說話斬釘截鐵,毫不動搖。
蠻好。要不是被堵得沒話說的人是自己,他該驕傲一下。
丁昭遠比他想象中堅強——kate的確沒說錯,做bd的洞察都這么準嗎?她當時同意要走丁昭,真是一筆成功的投資。一次失敗,丁昭很快走出。進bd第二個月,已經獨立贏下小型比稿,速度快得他都吃驚。
新加坡那個酒店集團,他和喬蓓爭取過執行權,結果今天接到通知,判給b組了。邊曄給他發條信息:要你割愛了。
……不會發中文可以不發。
上半年他在辦公室時間不多,難得遇到,丁昭看見自己,表情冷冷。然而對上別人,莊曉朵、杰西卡,永遠帶張笑臉,也不再像以前那樣,需仰頭看誰。
會議室還有個未拆的玩具袋,程諾文放在那里,始終沒有去碰。有段時間,他因為沒抽到最想要的款式,強迫癥一樣買童餐回來,請組里每個人試一次。
太多次失望,他只好留下最后一個,當成荒島余生里湯姆漢克斯永遠不會拆開的那個快遞。
又來了。那種難以名狀的窒息感。他閉上眼,告訴自己應該很快過去。
未果。睜眼的那個瞬間,他才發現,這一積郁在胸口的陳舊頑疾,已經很久無法隨他的不在乎而輕易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