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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丁昭一字一頓,“他就是不會做那種事。”
“你真的,”邊曄隔著電話感嘆,“你和nate真是一類人,什么事都追求黑白分明,我可沒有。明規暗潛,都懂才能做大,他想做干凈生意,可哪來那么多干凈生意給他做,我還有我的組要養,總不能讓他們跟著我喝西北風吧。別來找我了,小昭,有時間,不如多關心摔下山的那個人。
不等丁昭再問,邊曄及時按掉電話。他站在戶外風口,點燃好彩,抽過半根后,他按滅,走回包廂。
“不好意思,剛才投資顧問拉著我拋美股呢,多聊了兩句,自罰一杯。”
他舉杯,看過眼前眾位熟悉面孔,從董遐邇到駱家安,再到昨日秘密到達上海的史蒂芬,微微一笑,將波動的情緒與香檳共同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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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至濱江,司機剛停穩,丁昭就從后排飛奔出去。他一路跑到程諾文的公寓樓,電梯要等,干脆不坐了,走消防通道上去。
到六樓,隔著門都能聽見里面的小狗叫聲,他急了,邊砸門邊喊:“程諾文,是我,快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聲音太大,惹得隔壁鄰居探頭說大半夜的能不能安靜些。丁昭來不及說抱歉,滿腦子想著去哪里找人開鎖,眼睛瞥到大門,忽然清醒。
實在是急昏頭了,差點忘記一件事。他深呼吸,按上指紋鎖。
程諾文果然還留著他的指紋錄入。
屋內沒有半點亮光,窗戶拉緊,伸手不見五指。剛打開門,有團東西擠到丁昭腳邊。他摸到開關,餐桌上方那盞燈亮起。叉燒立即撲到他身上,看上去像是受到不小的驚嚇。
他趕忙抱起小狗,輕輕拍它。別怕。丁昭低聲安慰,小狗聞到他的氣味,稍稍安分下來,窩在他懷中不動。
光線投到地上,一件脫下的外套,往走廊,陸續見到領帶與西裝馬甲。丁昭抱著狗向里走,在主臥門口停下腳步,有樣東西發出微弱閃光。
丹斐經典1971靜靜躺在那里。程諾文最愛惜的那只表,他拾起,邊角已磕出一道裂痕。
主臥房門虛掩,丁昭推開,房內只有角落的玩具柜勉強亮著:程諾文認真打理的三層玻璃柜此刻面目全非,玩具混著玻璃碎片灑了一地,燈帶也七零八落,時閃時不閃。
坐在玻璃柜邊上的人一聲不發,頭埋進膝蓋。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叉燒害怕,長鳴一聲,跳出丁昭懷抱,逃回客廳。
心跳幾乎變成一條直線,丁昭走到程諾文面前,對方右手骨節全是血,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這個家那么大,唯一讓程諾文真正安心的地方只有這里。他看中他的玩具柜,閑暇時,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細心保養。每個玩具的排列、擺放角度,他都有自己的規矩,不會輕易更改。
他是用什么心情打碎這一秩序。丁昭半句話說不出,他伸手,輕輕碰一碰程諾文,對方肩膀顫動,仍是沒有抬頭。
第100章 壞沖動(1)
丁昭不要求程諾文給出任何回答,他坐到他身邊,整理散落一地的玩具,一個個拾起,用衣服抹干凈。
房內太暗,他撿時沒看清玩具上混雜的碎片,指腹被玻璃劃傷,也硬生生忍下去,默默含住手指舔掉血。
顛倒的世界,他為他擺正,放回玻璃柜中。燈帶是修不好了,他扯下,電線接縫突然冒出火花,丁昭嚇一跳,躲開時手又壓到地上的玻璃碎片,下意識嘶一聲。
聽見他輕微的吸氣聲,程諾文抬起頭。看清眼前場面,他即刻拉過丁昭的手:和自己一樣,手指也留下幾道細長的口子。
程諾文面色沉沉,下了很大決心,他放開對方。
“小昭,你回去好嗎?”
壓抑到極限,他聲音放得很低:“我不想給你看到我現在這樣。”
又要躲回一個人的殼中。丁昭先一步按住他手腕。程諾文。他叫住他,隨后慢慢打開程諾文握緊的拳頭,將自己的手覆上去。
丁昭一字不發,只是看著他。直視這雙眼睛,仿佛一面鏡子,映襯出程諾文最不想看到的自己。他沒有秘密,在丁昭這里,偽裝失去意義。
這是他最脆弱的一面,不堅強,極度不穩定——丁昭會不會因此低看他?程諾文不敢想。今天收到郵件,莊曉朵正與他開會,聽見會議室外面發出響動,她看過手機,臉色發白,讓同會的幾個阿康先出去,再示意程諾文查收郵箱。
進喬蓓辦公室前,他聽見里面重重一聲。喬蓓砸了她的青玉玄武,震司的風水陣破了,她受到打擊,仰頭微弱說程諾文你他媽的……我的救心丸呢……
他替她找出藥瓶。同一個位置,兩周前,他出差回來,接完狗去找喬蓓。對方模樣疲憊,與程諾文梳理業務,他們反應還是太遲了些:駱家安伸手極長,a組有兩三個am與他過從甚密,私下已經牽線搭橋,介紹手上的客戶與他認識。
她呸一聲:ian是前排兵,被香港那邊派來搜集情報,背后至少有個史蒂芬,東尼有沒有插手不好說,如果真是他們兩個一起對付我,我很難招架。現在公司這局面,除了你和kate,我誰都不能信,但kate那邊,我不想讓她牽扯進東尼的事情。所以你站好崗,這種時候,但求太平,切記絕不能惹麻煩。
出差最后一晚,他只在ktv待了半小時,推托說累了要回去。供應商親自送他到酒店,臨別祝他玩得開心。進房才知道什么意思:浴室有聲音,還以為客房打掃,結果開門出來一個特別年輕的男孩子,看到程諾文立即脫掉衣服,軟軟喊他老板。
他反應過來,厲聲說穿好衣服。男孩上來抱住他,程諾文避過,開門說你先出去。
也不是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以前在t&h陪上面的人出差,接待給他們開好房間,堵在門口,他逃不掉,只能和mb面對面在房間坐到第二天早上。
進co2之后,程諾文對所有合作第三方的基本要求就是身家清白,并要求彼此間的社交應酬適可而止。這次的供應商是頭次合作,深圳兩場快閃合同都簽了,事務推進到一半,想換都難。他連夜叫來董遐邇,嚴肅告知她項目結束后就踢他們出庫,以后不能再用。董遐邇先是吃驚,說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隨后表示她會處理,并且主動提出幫程諾文換個房間。
他讓董遐邇低調進行。出差不止他們兩人,讓其他手下知道難免傳出風言風語。
當時只以為這是一場暗中的風波。董遐邇跟隨自己多年,雖能力出眾,但人激進,易驕易躁,放權太大容易出事。與她相反的莊曉朵是最好的制衡,兩人良性競爭,才能保證a組的穩定局面。程諾文對于下屬向來嚴格,噓寒問暖那套虛偽的關照,他不做。來工作就拿出能力,干得好,他自然會在物質上給與回饋。
是他行事太過獨斷,自信足夠強大,能夠化解一切難題,卻忘記人心變化只需一個瞬間。
吃過藥的喬蓓冷靜下來。年前她剛過四十五歲生日,平日注意保養,看著和三十多歲沒有太大差別,近幾個月卻極速衰老。她沒有質疑程諾文的職業道德,只說ada用這種方式出賣你,是鐵了心要搞死你,你真的是……你得罪誰不好?現在我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程諾文,你自己說,我該怎么處理你?
他答不上來。入行十二年,實習期被客戶郵件羞辱,都不比今天走出辦公室的一路凌遲。那些投向他的目光,輕蔑、懷疑皆有,小刀般割去他僅剩的自信心。
無處可去,也無人求助,從白天坐到黑夜,他以為自己會隨湮滅的世界墜入永夜,而在此之前,有人牽住他。
丁昭的手掌微微發熱。他低頭看,手疊手,兩人血淋淋纏在一起。
“你手還在流血,不處理傷口會感染的。”
丁昭認真說,用衣服替他一點點擦掉血漬。
遠遠一聲低呼,叉燒叼來自己最喜歡的藍色球球,嘴一張,放到程諾文面前,又著急跑出去,咬著另外兩個玩具回來,全部堆到程諾文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