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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驚訝,回頭看丁昭。兒子臉上還有兩道水痕,表情很無奈,對她點點頭,說明來人身份,“我室友。”
有外人!叮叮車一反疲態,爬起身擋到丁昭前面。它聳起鼻子,仔細分辨程諾文身上的氣味,得出結論:不是好人。于是高聲叫兩聲,以示我不喜歡你。
丁昭趕快摸摸它,低語:“沒事的,不是壞人……”
老狗瞅瞅他,暫且不叫了,它一趴,橫在兩人中間,姿勢提防,不過模樣看上去稍微減低兩分攻擊性。程諾文這才松口氣,邁步進門。
他看丁昭兩眼腫了,猜到叮叮車的情況不理想,主動說自己開車來,要不直接帶叮叮車回上海,那邊寵物醫療資源豐富些,查一查總沒壞處。
丁昭原本也是相同的打算,連忙跑去替叮叮車整理東西,只剩程諾文和惠芬女士留在外面。某人挺直背,坐姿端正,像極海派喜劇中頭次上門的毛腳女婿。
“要不要喝點什么?”惠芬女士溫和問。
程諾文四十五度轉身,“水就行,麻煩您。”
等水杯端來,程諾文雙手接過。惠芬女士觀察他一會,抿唇笑了,她聽程諾文自報名字,問:“小程,我能這么叫你嗎?”
“當然可以。”
“你現在和昭昭住一塊對吧?”
小名叫昭昭嗎?倒蠻可愛。程諾文邊想邊答:“我前段時間停職,是他收留我。”
又申明:“只是工作……中間休息一下。我在廣告公司上班,之前在上海還有房,不是無業游民。”
惠芬女士倒不介意他在上海有無房產,哎呀一聲,說那你應該是昭昭的同事了。
母子情深,有機會就要多多關心。丁昭是報喜不報憂的個性,惠芬女士好不容易抓到人,連連詢問程諾文自家兒子在公司的情況——累不累?辛不辛苦?是不是總在熬夜呀?我看他那張臉,比上次回來又瘦了。
程諾文解釋:“廣告公司節奏快,是會忙一些,但丁昭做得很好,他六月還升職了。”
年中review,kate抵住壓力,讓丁昭往上升了一個臺階。如今他的抬頭已是am,三年時間做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程諾文為他驕傲。
“我知道他拼命,還經常打錢給我。昭昭吃苦,是從來不和我說的,我就是擔心他忙起來顧不上身體。”
程諾文坐直向她保證:“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從衣食住行上。”
惠芬女士看著他,久久不語。等到丁昭整理完,她送兩人出門,發現程諾文放在門口的兩箱水果,笑著搖頭,說小程,真是讓你破費了。
叮叮車發出長鳴,她彎腰,握住大狗伸出的爪子,輕輕搖一搖,沒有說話。叮叮車似乎感應到什么,靠到惠芬女士身上,安靜做告別。
去吧,去吧。媽媽揮揮手,送他們離開。對上程諾文時,她雙眼濕潤,說小程,以后多麻煩你了。
第106章 好生命(1)
回上海一路,丁昭抱著狗坐后排。也許是意識到即將來臨的新生活,叮叮車不由興奮,恢復稍許活力,始終扭頭盯著窗外。
大狗靠著他的身體微微發抖。高速深夜沒有景色,一盞盞照明燈掠過丁昭雙眼,他眼皮打顫,抱緊叮叮車,忍不住又淌眼淚。
抽泣聲被音樂蓋過。程諾文打開車載音響。他是最稱職的司機,駕駛平穩,歸途的四個小時不發一言,給足乘客宣泄空間。
駛進市區高架,車直接開去寵物醫院。半夜值班的醫生還是那張熟面孔,見兩人帶另一只狗來看病,頗感意外,呀一聲,問:“你們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呢?”
丁昭:“沒有‘我們’,叮叮車是我養的。”
醫生理解錯了:“噢,一人帶一個是吧。”
丁昭不再解釋,詳細說了叮叮車的情況。醫生聽完,安排叮叮車去做檢查,丁昭全程陪在一邊。等結果出來,醫生看過,面色嚴肅,讓護士幫忙照顧,找丁昭私下交流。
“我也不轉彎抹角了,情況不理想,腎衰晚期,心臟也不太行。它年紀大了,最好不要折騰,我建議是這幾天有空先來輸液,然后我會針對它的情況開點藥和處方糧,按時吃,之后要是有什么別的問題,你再過來。”
丁昭握緊手,問還有多久。醫生看他那張臉,也不忍心,“說不準,可能……總之多花點時間陪陪它吧。”
回診室時,叮叮車提前聽到腳步聲,看到丁昭進來就咧嘴,口水亂流。丁昭拿紙擦干凈,用毯子包好帶它出去。老狗七十多斤,以往叮叮車癱在他身上,他老開玩笑,嫌它重,現在只覺得重些好,有重量才踏實,不會那么快離他而去。
程諾文還在等候室。今天兩程高速,他總共開了八個多小時,鐵人都要吃不消了。丁昭出去看他垂頭坐在那里,一下下揉太陽穴。
丁昭戳程諾文肩膀,對方猛地抬頭,看向叮叮車,“怎么樣,還好嗎?”
金毛咕嚕一聲,不接他好意。
上車再講。丁昭向他伸手,“車鑰匙給我,回去我開。”
程諾文本想說沒事,我不累。丁昭多瞥一眼,沒聲了,鑰匙交出去。他上車進后排,丁昭給叮叮車綁好安全座,說你坐副駕駛,和叮叮車一排它會踢你。
老狗看他眼神仍是警惕,程諾文作罷,照辦了。
少有這種時候,丁昭開車,他坐。也有好處,得以盡情觀察,畢竟自己開的時候不能分心,偷看都要計算好角度與時間差。
中間吃個很長的紅燈,丁昭手搭在方向盤上,冷不防轉過頭:“你知道我們要做江天禹的項目了吧。”
視線收回不及,程諾文沉默兩秒,說知道了,kate和我說過。
“回報很可觀,而且也算拓展新領域,畢竟是江天禹主理的牌子,投資方愿意砸錢,做好了不僅能當案例,還有機會碰一碰更多資源,業務線也能拉得更廣——”
丁昭與程諾文分析利弊,程諾文聽。直到兩分鐘過去,紅燈轉綠,他沒有一句反駁。
說得都對,丁昭已經可以自己分辨好壞優劣,無需他來指導,甚至丁昭更不畏懼挑戰,不會像他那樣拿什么感情的借口遮掩——合格的廣告人總是眼光銳利,能夠精準抓住每一個機會并加以利用,所以他們才能不間斷地做出優秀的洞察與創意。
這種拋開表象捕捉本質的能力,有些人好運,天生擁有;有些人后飛,需經歷漫漫錘煉。bd一年半,丁昭沒有分秒浪費,比他預期成長更多。眼界視野,拓寬不止一點半點。領養小組的人也說過,初創時要不是有丁昭托底,這個組織根本撐不下去,他們因此信任、依賴他。
當初沒白求kate,重來一遍,回到那個絕路,程諾文還是會做相同選擇。
對方的世界已變得非常寬廣,很多人進來,很多人認識,不缺自己一個。程諾文收回目光,“你覺得好就好,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會支持你,再說做業務,與客戶來往很正常,你也不用特地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