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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辦公室那天,夏東尼從香港發來信息:beth,明日我將啟程去澳洲,短期內應該不再回來,co2還需多仰仗你,祝成功。
喬蓓回復:走好,kate要有第二春,我一定通知你。
旁觀者最懂如何傷人,夏東尼沒再回。他從保下喬蓓那天起,就有預感會演變到如今的局面——自己遭遇財務危機的事情只與kate一人提過,對方是半點不保留,轉頭就告訴喬蓓用以對付自己。
喬蓓假模假樣,說你保我的命,我肯定也盡力幫你,既然你急需套現,我愿意收購你的一些股份報答你。
說報答,實際是埋招。kate指出,只有東尼的那部分不夠,你至少要從史蒂芬那里再摳一半出來。喬蓓說這肯定,只是他嘴巴捂那么緊,我要撬開不容易。
kate:總有辦法。
他們靜待時機,終等到一場及時雨。對方來找自己時,喬蓓哂笑,存心與他擺擺架子,說滾吧,沒得談,我怎么會相信叛徒。
邊曄大喊冤枉,說我哪里叛變,我是自愿去做間諜。
放屁呢,黑白顛倒是你拿手。喬蓓不鳥他,狐貍道行再深也有罩門。她早從程諾文那里得知他們私下見過面,兩人達成共識后,邊曄告知她關于史蒂芬與c牌高層互通利益的情報。
他表示:這張牌很好,全看你怎么用。
喬蓓無語,就你還想考我?她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目的,于是施施然告知史蒂芬:給你兩天時間來上海,我要和你解決c牌的事情。
過往每年,都是她夾著尾巴飛去香港。兩個合伙人股份占比高過喬蓓,她說是co2上海首席執行官,實際不過高階打工人,公司看她眼色,她也要看別人眼色,大魚小魚蝦米的關系。如今仗著手上有史蒂芬把柄,說話都硬氣,逼得對方怒火中燒,來上海跑進喬蓓辦公室就指著她痛罵,說她利用kate迷惑夏東尼,下賤骯臟云云。
喬蓓回擊:那確實,比起你和c牌的屁yan交易,我們至少還干凈點。
她轉而冷笑,說我現在還不揭發你,不是因為我認同你,是因為你打著co2的名號出去做這種事,我要臉,所以只能幫你,但我肯定不會白做,這件事只有一個解決方案——首先,ian那個項目要立即暫停;其次,你必須將手頭這個數目的股份轉讓給我,你同意,我就閉嘴。
史蒂芬怪叫:瘋女人,不可能!喬蓓料到他會露出這副垃圾樣,坦然說好啊,那我也不要臉了,這件事我會親自捅出去,你等著和c牌那群臭魚爛蝦一起死吧,這種事情在國內惹上了可能要坐牢的,我拿co2陪你風光大葬,厚不厚道。
他們從早吵到晚,最后還是史蒂芬咬牙退一步。不過仍舊垂死掙扎,他認為原本喬蓓占股最少,即便收走自己的一部分,兩人也該是持平狀態,還有的斗下去。直至知曉夏東尼早將部分股份轉給喬蓓套現,一道小學數學題,五個手指就能算出喬蓓持股過半,已成為最高決策人。
喬蓓打開保溫杯緩緩喝茶。辦公室有人敲門,她說一聲請進,見來者是程諾文,拖長語調:“喲,阿拉王子回宮了。”
事件后首次回歸,程諾文為表正式,恢復三件套,頭發也打理過,照理說是熟悉的模樣,不過喬蓓看兩眼,發覺他身上已有什么不同。
過去的程諾文萬年冰封,他是不會出錯的機器,沒有身為人的味道。喬蓓當然明白這是一種向工作的獻祭,他們必定要舍棄某樣東西,方才能換來應對現實這團狗屎的自控力。
然而最早并非如此。喬蓓記起第一次在t&h見到程諾文。司內八卦傳ryan組里來了個帥哥實習生,教養好,會穿衣,講一口流利法語,必定是哪個中產家庭出身。她聽完只覺無聊透頂,當作又來一個批量生產的漂亮模板,飄在空中,不食人間煙火。
某個加班的深夜,她被出爾反爾的大老板惹得心煩,跑去樓道隱蔽處抽煙,結果早有人占領——程諾文縮在角落打瞌睡,他抱著筆記本,曲起兩條長腿,西裝帶褶,領帶也甩到脖子后面,腳邊是便利店最便宜的盒飯與兩瓶能量飲料。
誰一開始不是個普通人呢。后來經歷過這樣那樣的事情,程諾文逐漸修成一具無懈可擊的軀體,作為代價,他將喜怒哀樂一概抹去,不再輕易顯露弱點,蛻變為co2一尊魔王,她以為他就此定性,冷酷無情的nate程不會再有改變。
事實證明,再頑固的老冰塊也有被真心捂熱的一天。喬蓓讓他坐,說我和hr那邊講過了,你明天復職,一切照舊,停職期間的工資會補發給你。
今早十點,她為程諾文準備的公示郵件準時發出。co2金字塔晃過大半年,眼下暫且穩定,她急招程諾文回來,趕騾子拉磨,要他幫手處理積存的一大堆事情。
程諾文聽后,點點頭,“三個月差不多能解決。”
呃?喬蓓捕捉到他話外之意:“怎么,之后你有別的安排?”
她思忖,結合莊曉朵與kate的情報,問:“你要結婚了?是也給我往后排,等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我給你和丁昭放一個月婚假,絕不煩你。”
提到丁昭,程諾文嘴角微揚,“我們才剛開始,還沒討論過這件事,當然計劃我是有的。”
喬蓓聽不得他大談戀愛史,揮手叫停:“談吧談吧,但你們在公司別太招搖,我就當給你放水,好吧。”
“beth,三個月是我幫你收尾的時間,我不準備留在co2了。”
老總一愣,她直直看向程諾文:“你腦子被車撞了?”
對方心平靜氣答:“我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
“放你的狗屁,你不是最愛工作?”
喬蓓瞪大眼睛,“你是不是休假太久,搞得人懶心散?現在co2正需要大力整頓,我保證,你回來直接就是gad,ryan我來搞定,怎么樣,夠有誠意了吧?”
面對喬蓓拿頭銜引誘,程諾文心如止水。gad是他過去拼搏的目標,換作三年前的自己,估計會毫不猶豫答應,而如今的他已有更好選擇。
可惜,多少也有。他在co2快滿十年,做決定前,程諾文與丁昭商量,用swot分析法一遍遍復盤,試圖決出最理性的結論。丁昭卻讓他放開那些外在因素,只問相較之下,你選哪個會更開心?
——人靠理智可以活得很正確,卻不一定能活得快樂。nate,重新將自己交給感情的判斷,或許是你畢生的課題。
上周程諾文最后一次去看心理醫生,對方送別他前留下這句。他還有許多要學,從走路到奔跑,必定還將跌倒無數次,不過他相信,往后即便摔得再慘,身邊都有一雙手愿意拉他再次站起。
“我還不明白你?gad這個位置你懸空幾年,誰也不給,其實就是吊個蘋果在我和ryan頭上,看著我們互相爭,但凡我們里面誰升上去,離你就只有一步了,你會有危機感。”
喬蓓佯裝動怒:“你怎么能那么說,我們都認識多少年了!這次為了收回股份,我手上能賣的都賣了,棺材本都賠進去,co2以后倒閉,我要跟著破產喝西北風去的。”
程諾文的語氣依舊平靜:“生意終究是生意,co2有我多年付出,但它不是我的全部。你是,beth,co2就是你的生活,是你本人。”
這句話點到喬蓓內心。co2生態圈實際是她的分身。這片叢林從無到有形成,公司架構已成喬蓓的毛細血管,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可謂無處不在。
她無法駁斥,吊起眉毛對程諾文做出刻薄的樣子:“所以呢?你要去哪里?哪家agency膽子這么大敢搶你過去,程諾文,你別忘了,你也和我簽過競業協議。”
程諾文知道她說的氣話:“暫時不做乙方了,我投了筆錢給初創品牌,還有之前辦的基金會,好多事情要煩。”
半年不上班,程諾文整天與狗為伍。她原以為他只是玩玩,不曾想程諾文愈做愈認真,現在更好,直接跑來和她說不干了——幾只狗,幾根狗繩就把你拐跑了?喬蓓硬的不行來軟的,她假哭,試圖擠出兩滴眼淚。
“嗚嗚nate,你忍心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面對兩面三刀的ryan,面對那群煞筆客戶,還有未來數不清的洪水猛獸,你知不知道連kate都為了談生意,和我說想去北京常駐,你再走,我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大半夜溜出去獨自打獵的狼就別說這種話了。程諾文紙都不抽給她,放喬蓓一個人表演,“我不也給你留人了?a組有doris,bd有丁昭,你盡管用好了。”
他又提醒:“雖然好用,但你也別給他們壓太多活,身體會吃不消的。”
喬蓓收起哭臉。她活了四十多年,看人自有體系。程諾文今日過來不是借著由頭和她鬧,要求漲薪漲抬頭。他是來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