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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痷房開著門,秦婉姜恰好在她房中抄著一卷經書。
見她進來,秦婉姜有些欣喜地迎了上來:“今日怎地知道來祖母房中尋我?”
正在堂前誦經禮懺的令福公主也起了身,陶知影忙上前見禮,令福公主也雙手合十,溫聲:“陶小娘子。”
事出緊急,請真人恕信女無禮。大齊正于景江城處與契丹交戰,方才觀中來了幾位香客,怕是契丹派來挾持真人,以威脅大齊退兵的。故而此番無理闖入,還請真人速速避難!
秦婉姜只一頭霧水:“契丹人?既是打仗,卻為何要挾持祖母?”
陶知影沖秦婉姜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又急急對上了令福公主:“此次由三皇子親自帶兵,成敗只看今日決戰,大齊兵士已連番鏖戰,聽聞死傷無數,不管這幾人是否為歹人,來此何意,還請真人看在我大齊殉戰兵士的情份上,尋一穩妥居所暫作躲避!”
捏緊袖中的利簪,陶和影撫平心中忐忑,也進了神殿。
聽得幾名香客是特意前來,又見他們似乎對這清泰觀頗為感興趣,殿中領著的知客也略微有些長氣,幾人正壓下不耐,裝模作樣的在知客的引導下跪在蒲團上行三皈九拜禮。
見了陶知影,知客朝她執禮:“信士今日也來了。”
陶知影回禮道:“道人辛苦。信女今日約了妙慧元君,自這殿內參拜完,便要去庵堂中,聽真人講經了。”
三人中離她最近的一名身穿褐袍,頭戴立幘的男子似是轉了轉眼,他笑容可掬地對陶知影揖手道:“小娘子可否捎上我等?我等行商路過此地,經人推介,聽聞這觀中奉著的幾座尊神頗為靈驗,特意來此禱拜,心中亦是久慕玄門經學,此番聽得小娘子約了觀中真人,不知…能否有幸與小娘子一道前去聽講?”
陶知影也好脾氣的笑道:“真人素來和善,想來不會介意我帶幾位郎君同去,只是…得勞煩郎君們等我先拜過觀中尊神。”
“自然,小娘子請便。”
陶知影慢悠悠地拜完殿中所有神像,才帶著三人出了神殿。
三人已是腹熱心煎,耐何前方帶路的小娘子不僅綽約多姿,還一邊和顏悅色、溫聲細雨地和他們敘著話,偶爾因犯迷糊而走錯道時,還會眨著一雙含情凝睇的雙眸抱歉地看著他們,幾人皆是男子,美色當前,一時竟不好出言相催,反而還要安慰她是這道觀建得太過繁復。<a href="<a target="_blank">https://www.k"</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target="_blank">https://www.k</a></a>ānshushi.com/
一路相談,通過聽這些人的口音并觀其穿著,陶知影已經可以確定,這幾人并非契丹人所扮了,他們當是大齊本國人。
待走到湖塔旁時,隱隱聽得道觀外傳來馬蹄與人聲。陶知影作勢踩到石礫,驚呼一聲摔在了地上,三人一驚,忙上前關心。
陶知影面露痛色:“應是扭傷了腳…真人庵堂快到了,我給幾位郎君指一下,郎君們自行先去罷。今日已讓真人等了許久,煩請幾位郎君一會兒替我向真人陪上個不是…”
三人自是不再推脫,聽了陶知影的指路便往前行去,剛走出不遠,聽得院中呼喝聲,他們神色一變,褐袍男子頓時皺眉蹙眼,轉身眼露兇色道:“不對,這賤人方才一直在耍我們!”
見他眥目撲來,陶知影急忙起身跑到塔后,奮力搬了一塊巨石掀入湖中,頓時傳來巨大的落水聲,她又迅速轉身閃進了塔內,輕手輕腳的開始往上爬。
幾人聽得落水聲,趕來又見水中波紋不斷,以為她鉆入了水中逃竄,忙也脫衣摘帽下水去捉,冬水刺骨,直浸得人全身都開始抽搐,尋常人怎能放開后腳游動。
褐袍男子轉身看了眼身后的寶塔,大喝一聲:“上去,她定在塔內!”
三人又忙從湖中浮起,顧不上濕淋淋的全身,相繼進了塔內開始向上疾竄。
剛爬了一會兒,層層石階已教陶知影累得幾近虛脫,她解下大氅,正撫胸喘氣時,一人已見得她的身影,幾步竄到她跟前,伸手欲捉她,她慌忙張起手中大氅一把將那人當頭罩往,又滑出袖內尖簪往他身上狠刺一下。那視線被大氅斷了光,又吃得她這一下痛戳,仰頭向后倒去,將剛巧奔上來的一人也壓倒在石階上,二人如散豆般向后滾去,墜在后頭的褐袍男子伸腿擋住了他們…
陶知影迎面接上他雙眼中射出的狠厲,不由股戰而栗,抖著雙腿站上了一處臨湖的窗欄,深吸一口氣,閉眼跳了下去…
第21章
刀刃般刺骨的寒水侵入她的身體,她漸漸失去了知覺…
一片朦朧間,她仿佛到了一處頗為繁盛的城中。
雕車競駐,寶馬相馳的街道屋宇雄壯,門面廣闊,不遠處的臨街樓觀對聳,丹艧飾于橋上虛架的巨木上,宛如飛虹。
這是大齊的盛京城。
穿過橫連的坊巷院落,她來到了一處有些熟悉的府邸中。
挑高的門廳和宏敞的大門,門口兩根丈余長的烏木柱子以及上檻突凸的四件雕著團壽的八角門簪,種種都昭顯著這座府第的雍容尊貴,府匾上金漆描著的幾個大字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她搭了眉正待細瞧,已變作透明漂浮物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內飄去…
看到聞秀蘭時,陶知影才知自己為何會覺得這府邸有些眼熟。
這忠武侯府,她上世是來過一次的。
彼時她剛到盛京不久,巴巴地來侯府看望聞秀蘭。已貴為侯門女眷的聞秀蘭勉強屈尊見了陶知影;她特意打扮得珠圍翠繞,舉手投足間都表現得矜貴十足,二人敘舊時,話里話外都在炫耀著侯府的奢迷,直教陶知影暗羨不已。陶知影還給她遞了一封聞傳松托自己帶去的書信,不過聞秀蘭接了后就順手投進了一旁的炭盆中,竟是一眼也沒看。
二人敘話未幾,忽有外院的使女徑直入了院,說是主母身子不適,喚聞秀蘭過去伺候。那使女趾高氣揚,并不拿正眼瞧聞秀蘭,而是向著空氣傳話,對明顯是客的陶知影更是無半分禮數,進來時甚至吊著梢白了她一眼,仿佛府里來了個打秋風的窮親戚一般。
后來陶知影哪怕嫁到了相距不遠的安遠伯府,卻再未去過忠武侯府,自然也有這個原因。
陶知影記得,當時的聞秀蘭聽得主母傳喚,不僅有些慌亂,甚至還隱隱透著些許懼怕。知自己不便再待,陶知影識趣地告辭,聞秀蘭也沒有挽留,只撐著強笑著送她出了院子。
一陣啜泣聲侵入,場景事物漸如潮水般退去,朦朧間陶知影于一片黑暗中撐撐眉心,眉間緩緩發力,提起了眼皮——見秋照正坐在床沿垂淚。
松了松嗓子,有些費力地出聲:“莫哭…”
秋照喜道:“小娘子你醒了!”
剛從外間端著湯藥進來的秦婉姜也急忙湊到床前:“可算醒了,你都快躺了一整天,可教人擔心死了…”
陶知影見她亦眼泛紅跡,想來是嚇到了:“別擔心,我無事的。”
打量了一圈,發現自己是在秦婉姜房中,便問道:“真人可無礙?賊人有否捉到?”
秦婉姜點點頭:“祖母無礙,那伙賊人皆被捉住了,現正綁在觀中看押。”
正欲再問時,有人叩門。
長落站在門外,忐忑地問:“可是陶小娘子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