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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知影心知肯定是吃了侯府排仗,便沒在意。
秋照卻藏不住話,一定要說。
她憤忿道:“欺人太甚了!那些個下人都不拿正眼瞧我們的,指個道都用鼻孔哼哼。我們幾人去世子爺房中布置時,一排丫鬟婆子早就在里面了,還以為是來搭手的,結果人家就杵在那死死盯著,像是生怕我們順走房里物件似的!”
廳中氣氛凝滯,半晌無人開口。
向來寡言寡語的向寬忽然起身回了一趟房,再進廳時手中多了一沓交子,他伸手遞給陶知影,聲音平直又僵硬道:“那侯府刁奴甚多,你少不得要使錢多方疏通,婿家勢高,別的我也幫不了你,這些先拿著使罷,等回了平州我再給你匯一些。”
陶知影定了定,摁下心頭酸澀,她抬手阻道:“謝過舅父,我會多加當心的。只是若用錢收買刁奴,只會把刁奴的胃口越養越大,且活像我懼了他們似的。舅父且安心,外甥女省得如何對付他們?!?
向寬皺眉,只固執地將交了放在了桌上,便轉身出了廳。
聞氏也對她笑道:“影姐兒且收下罷,這是你舅父的一片心意。他早就想給了,我不肯替他轉交,他今兒也是得了個機會與你囑上幾句話,你就不要拂了他的面罷?!?
末了又嘆道:“你那個婆母侯夫人,恐怕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你嫁過去后,還是多存幾分小心罷?!?
陶知影無奈,只得示意秋照收下。
心下還補了一句,何止婆母,那個小姑子也不是個善茬。
只是她這人可公平務實得很,從來不做以德報怨之事,別說刁奴了,若想她好好地孝母事姑,也得母慈姑善才是。
八月初六,宜嫁娶。
陶府喧鬧好半日,陶知影拜別父母靈位與伯舅長輩,便入了喜轎。
轎夫們紛紛笑嚷著要喜錢,聞氏也樂呵呵地各給了沉甸甸的一把,他們這才呼喝著叫上轎桿,打杵穩肩,起了擔子。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蕭鼓齊鳴,一路大吹特奏。
到了忠武侯府正門前,一身喜服的沈同晏接過長落遞來的系著紅彩綢的長弓,慢慢取箭拉弦。
靜了半晌,只聽得弓弦的咻聲響起,一支羽箭便穩當當地射在了轎門橫框,不偏不倚落于正中間。
四周開始呼喝起來,長落接過了長弓,沈同晏便邁著長腿掀開轎簾,伸手牽了陶知影出來。
陰陽先生拿著一只盛滿谷豆錢果的斗,口中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抓起斗中物向門前拋撒,小童們紛紛爭先搶拾。
陶知影身著黃羅銷金裙,裙正中墜著一條銷金飛帶,繡著“長命富貴,金玉滿堂”,外披著段紅的對襟大袖,頭戴銷金蓋頭,行走間頸上的霞岐飄逸,胸前的瓔珞垂蕩間亦發出盈耳的碰撞聲。
她踏著長長的青布條向前走,一人捧鏡倒行,引著她從馬鞍、草墊及一桿秤上跨過,隨后便被領進了新房坐富貴。
未幾,分開去中堂行禮的沈同晏也被領了進來,陶知影手上搭了同心結,與倒退著走的沈同晏一同到了家廟前參拜。
參拜過后,二人回到了新房中行了互拜禮,之后便于喜床上左右分坐,待媳婦子往床上拋撒過金錢彩果后,便到了合髻禮。
沈同晏在一陣陣的哄鬧聲中慢慢揭起了陶知影的蓋頭——
眾人屏住了呼吸,眼也不錯地盯著新婦的面容。
蓋頭一寸寸向上掀開,露出一張端麗冠絕的臉來。
只見她柳眉如煙,絳唇映日,云鬟峨峨,眼似波浪起伏,光耀瀲滟,秀魘艷比花嬌,玉顏艷堪春紅。
再看新郎亦是眉如墨畫,眼若點漆,勾人攝魄,風姿濯然,容止可觀。
眾人心下無不贊嘆,好一對容色傲人的壁人。
沈同晏見陶知影也抬了頭,只對著她吃吃的笑,直將陶知影臊得雙頰如霞,星眸微嗔,她羞惱地輕瞪了他一眼。
喜娘上得前來,各取了二人一縷頭發,扎系在一處后,又端來兩盞以彩帶相結的酒杯,待二人喝過交杯酒后,將酒杯擲到了床下,兩個酒杯分別仰扣在地,乃大吉之照;房中眾人連聲道喜,喜娘掩好喜帳,隨后帶了房中眾人出門,喧鬧聲漸遠,房中漸漸靜了下來。
陶知影頭上的花冠璨然,珠翠滿頭,她微微動了動脖子,果不其然有喀嚓聲傳來,沈同晏噗哧笑了一聲——得了陶知影毫不客氣的一個飛眼。
他摸摸鼻子,心道真是夫綱不振,成婚頭日便被她瞪了兩次。
陶知影摸索著要下床,沈同晏上前輕輕摁住了她,柔聲道:“我替你取下來。”
沈同晏立在陶知影身前給她取著花冠,勾著并蒂紋的大紅婚袍隨著他的動作小幅度擺動,二人誰也沒有說話。
陶知影上世是被一頂小轎抬入了安平伯府,她雖不是第一次嫁人,卻唯有這次才是被明媒正娶。原來這一套禮下來真的既繁瑣又磨人,旁人只需看著,可身為正主之一的她真是累到要呆滯了。
好不容易取下了花冠,她的頭瞬間輕盈了不少,可是肩頸被壓了半天,酸痛不已。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左右側頭,試圖緩解這份酸痛。
剛放好花冠,沈同晏便被喊去了前院宴客。
秋照叩了門進來,手上端著的漆盤中放著一碗撒了芝麻和蔥花的餶飿兒與一碟余味齋的果子。<a href="<a target="_blank">https://www.k"</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target="_blank">https://www.k</a>?</a>羘shushi.com/
她對陶知影笑道:“夫人,世子這一去要到晚上才能回房,您先用點兒墊墊肚子?!?
陶知影正餓著,取勺子舀了一口湯喝,隨口道:“改口倒是挺快,只是怎么開始用“您”了?”
秋照撇撇嘴,低聲道:“這侯府里頭規矩多,不想讓別人笑話。”
陶知影只點頭道:“學規矩可以,私下和我就不用尊稱了。這侯府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不會吃了你我間的情份?!?
秋照聞言,眉開眼笑地“嗯”了一聲。
第30章
用完餐食,陶知影除下繁贅的婚服,卸了臉上的妝粉,又去澡間洗漱了一番,整個人這才清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