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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停下筆,長出一口氣,耳邊就傳來個幽幽的聲音:“陳昭小姐,你工作期間公然躲懶,想好理由了嗎?”
陳昭被她嚇了一跳,沒好氣的轉身:“張姐,我差點被你嚇死!”
“那可不怪我,人家薛太太都走了半天了,還不見你下來,我可不得上來看看么?!睆埥阏f著,自顧自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誰知道進門就看到你埋頭狂書,我這鞋跟兒的聲音那么響,你也沒有半點反應,現在倒來怪我嚇唬你了?!?
陳昭聞言有些心虛,胡亂扯了個謊:“剛剛和薛太太談話,突然腦子里有了靈感,想出了一支新曲子,因為怕自己待會兒忘了,所以才趕快記下來。耽誤了工作是我不對,要不張姐,您扣我一天薪水吧?!?
張姐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我還不至于為了這點兒事情克扣你,有新曲子是好事兒,客人們總是喜新厭舊的多,咱們可不就得推陳出新么。行了,現在寫完了嗎?”
陳昭乖巧點頭,隨后抄起桌上那疊外鈔,規規矩矩的遞給張姐。
張姐瞟了她一眼,從里面抽了一張:“一個包廂的費用是十塊大洋,這一張就足夠了,剩下的你留著吧?!?
陳昭心中暗喜,面上卻扭捏道:“這,這不好吧?!?
張姐不在意的揮揮手:“行了,跟我還裝什么,史密斯不差這點錢。若不是因為你,薛太太也不會撂下這一疊錢,剛剛出門的時候跟我提起你呢,明擺著是貼補你的?!?
陳昭這才徹底放心,麻溜的把錢塞進口袋里。
不是陳昭沒有見過世面,實在是薛太太給的太多了!
那一打鈔票,都是十金盾的面額,而十塊大洋,才能換一金盾。薛太太放在桌子上的,少說有二十張,算算都有兩千塊了,抵得上陳昭在西餐廳干兩年了,讓她很難不心動啊。
這一天的時間,陳昭都有些神思不屬,若不是良好的職業素養支撐,幾乎彈錯了曲子。
終于熬到下班時間,陳昭拎起自己的東西,箭步狂奔回家,關上院門就開始列時間表。
等到陳安在外面拍門的時候,她才終于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表格神情凝重:還有三年,東洋人就會在兵指龍江,點燃戰火。
不過短短八年的時間,整個夏國都陷入戰火紛飛之中,此后又延續了十年之久。
大亂已經近在眼前了。
陳昭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表情變得自然,這才出去給陳安開門。
“姐,你在里頭干嘛,我叫了半天都沒有人應,差點想翻墻進去了?!?
陳安臉上都是后怕,聲音都有些發抖。
陳昭連忙說道:“我寫新曲子呢,今天想了首新曲子,剛剛太入神了就沒聽到你的聲音。不怕不怕,這附近安全著呢,左右的鄰居都是熱心人,現在天也還亮著,不會有危險的?!?
陳安松了口氣,但臉還是板著:“安全什么,昨天晚上在前街幫傭的那個姑娘,就是你說她長得好看的那個,一夜都沒回家。今天早上家人去尋,尸體在護城河里撈出來了,說是,說是被欺負了。”
陳昭聞言愣住了,呆呆的看了他半天,才低聲道:“那個叫小荷的姑娘?我記得她才十三……”
“她,她家里還有什么人嗎?”
陳安卻支支吾吾起來,半天才在陳昭清凌凌的眼神下,猶豫的說道:“本來是有個老娘的,可是見到尸體的時候,那老太太受不住,跳河也死了?!?
“都死了?”
陳昭喃喃道,心中一片恍惚。
陳昭一直知道現在這個世界很危險,但是她也都是從原主記憶中看到的,自從她接手之后,過的已經是順風順水了,所以下意識的便輕視了身邊的危機。
直到此刻,她時常逗弄的小姑娘,無聲無息的死去,才叫陳昭深刻的認識到,危險無處不在。今日是小荷,明日可能就是小蘭小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隨時都有人無故喪命。
如今還沒有打起來,已經是這般生靈涂炭之景,若是真的起了戰火,老百姓們,還有活路嗎?
而她和陳安兩個人,無權無勢無錢,又真的能在這樣風雨飄搖的亂世中,保全性命嗎?
她茫然的掃視了一圈,又木愣愣的走到棗樹下坐著,半天沒有吭聲。
陳安不放心的跟過來,蹲在她腳邊小聲喊道:“姐,姐姐,你這是怎么了?”
陳昭輕聲道:“我沒事兒,就是有些事情沒有想明白。小安,你去瞧瞧灶房里頭還有沒有菜,不夠就去買點兒,今天的晚飯你來做?!?
陳安雖然心中擔憂,但聽她這樣說,也只得轉身進了灶房。
看著簍子里的青菜,還有梁上吊著的咸鴨火腿,他揚聲道:“姐,菜夠的,我燉個鴨子好吧?”
陳昭無可無不可的答應了,等到陳安埋頭開始做飯的時候,她又恍恍惚惚的進了屋,把那張時間表上下左右,打量了又打量。
三年的時間,她必須要帶著陳安,在南江市的租界區里,獲得一方安身之地。
而最遲七年后,要么她和陳安二人遠離故土,躲到大洋彼岸去,自顧自的過自己的太平日子。要么他們姐弟留下,和這個危難重重的國家,一起扛過生死危機,希冀那微弱的能見到黎明到來的可能。
陳昭難以抉擇,她惜命,她怕疼更怕死。
從小到大,陳媽媽最常說的話,就是我們昭昭小寶貝,要平安終老,最好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
可是,陳昭淚眼朦朧的想到,總是有人會犧牲的。
她從前的安穩太平日子,也是旁人負重前行換來的。
如今機緣巧合,來到了另外一個亂世中,她真的能心安理得的安享太平,冷眼看旁人去拋頭顱灑熱血,自己脖子一縮當不知道么。
如果真的是那樣,縱然活成了千年的王八,和死了又有什么區別。午夜夢回之際,陳昭只怕自己要夜夜驚醒,從此再不能有片刻的寧靜了。
可是陳昭也明白,她一人之力有限,即便真的熱血上頭去參軍,也不過是白白丟掉一條性命,對于大局根本談不上幫助。
陳昭把目光移到另外一張紙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的,都是原書中出現過的幾次經濟動蕩,里頭有夏國的,也有外國的。
陳昭指尖輕輕點了點,心中有了些思路。
她從前學的雖然是外語,可好歹在外貿公司干了七八年,經常跟著老板飛來飛去的開會談生意,不至于對經濟一無所知。而經濟動蕩的時候,是最適合下場抄底的,靠著現在她所知道的先機,只要操作得當,肯定能從中狠狠撈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