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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南前世看過的幾乎所有小說電視劇電影里,跳懸崖都是一個經久不衰的情節,跳崖不死更是個被大眾喜聞樂見的梗,主角再幸運一些的話,更是各種寶物秘籍仙人仙女世外桃源等等等等唾手可得。
她確實也沒死,只是在冰冷的河岸亂石灘上躺了一天一夜,她卻也不知自己跟死了有什么區別。
凍入骨髓的水流沖刷著她的身體,她早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感知與控制力,甚至是連轉動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她身上應該是有很多傷口的,從那么高的懸崖上落下來,骨折骨裂粉身碎骨都是應該,甚至她似乎隱約感覺自己落地姿勢好像不怎么文雅,是臉先著了地,所以她應該腦漿摔出來然后整個腦袋都血肉模糊了才對。
她也確實是感覺自己該變成那樣類似一攤肉泥一樣的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意識卻還是醒著,她好像還活著,這就很匪夷所思了。
就算不當場死亡,這么久時間被水沖著,血也該流干了,再或者也差不多要被凍死了才對,為什么她還能思考呢?
唉,怎么想死都這么難。
她還想著,這么一跳崖,她死了,然后順道帶走那個狗皇帝,也就順道給寧陽城的冤魂們報仇了,一舉兩得。
就是可能會給小太子留下童年陰影就是了。
也不曉得他回去了沒有,那些影衛是狗皇帝的人,應該還是重視他們的小儲君的。
這都一天一夜了,就算她沒死,可為什么她也不困,也不餓,也不冷呢?
她該不會已經變成鬼了吧?
身體無法動彈,視線也無法轉動,只能看到一片亂石灘的林之南大腦卻異?;钴S,她在她的意識里支著手肘單手撐臉,盤腿打了個哈欠。
她就這么無聊地在心里嘀嘀咕咕,周圍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都不知道究竟是過去了多久,總覺得如果她真死了,尸體也該開始腐爛發臭了,不知道蒼蠅蚊子老鼠蚯蚓爬到身上來她會不會有感覺。
雖然習慣了身體里有蠱蟲,但是想象一下蛆蟲爬到身上啃食的感覺還是讓人很惡心。
正這么想著,被禁錮住的視野里突然闖進來一只小小的活物。
那是一只幽藍色的蝴蝶,它停在了林之南視線的中央,落在了她近處的石灘上,林之南看著蝴蝶那詭異的翅膀,只覺得那翅膀上灰白的圖案,隱約有些像是兩只半睜著的眼睛。
它靜靜停在那里,翅膀顫動間,就仿佛有一雙眼睛在那里瞧著林之南。
林之南也就好奇地與那雙眼睛對視著,然后她聽到了一陣很輕的銀鈴聲從遠處傳來,那銀鈴聲隱約有些耳熟,她仿佛在哪兒曾聽到過,正琢磨著,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喲,瞧我發現了什么?”
那是道清朗的少年聲音,在那個聲音響起的同時,幽藍色蝴蝶翅膀振動,飛了起來,林之南努力追著那只蝴蝶的軌跡上抬視線,可惜還是看不到,但是下一刻,一雙皮膚微黑的腳進入了她的視線,那雙腳腳踝很細,左腳上還戴了個銀色腳鏈,銀鈴聲正是從那兒傳來的。
那雙腳的主人走到了她身邊,她聽到那個聲音嘖嘖了兩聲,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腦袋,于是她的視野也被抬高,終于見到了聲音的主人。
是個面貌非常精致美麗的少年,瞧著十五六歲的樣子,黑發散著,皮膚微黑,五官輪廓比林之南見過的大部分人都要更加立體深邃一些,眼睫非常濃密,瞳孔更是特別,仔細瞧著似乎有一圈細細的金色紋路。
他歪頭上下打量林之南,又伸手從她領子里勾出那塊玉墜看了看:“你就是林之南?”
“真是個小可憐,怎么摔成這丑模樣?!?
他撫臉嘆氣,“要是換了我當場就不活了?!?
林之南:“……”
所以她現在到底是有多丑?
以及這人又是哪兒來的?
那少年搖搖頭,“罷了罷了,也怪師兄來遲,又被其他事耽誤,現在才找到你?!?
他仿佛在做什么心理建設,深呼吸了幾下,這才把林之南抱起來,林之南的視線又有了變化,終于能看到周圍的樹林,看到遠處的山崖了。
“小可憐,我曉得你現在聽得到我說話,”
黑皮少年背著她,腳踝銀鈴輕響,他腳步輕快地往林中走去,“你先安心閉眼睡吧,醒來就好了?!?
閉眼睡覺?
可是她閉不上眼睛呀。
林之南想,要是能閉上,她早閉了,總覺得自己眼球都快被風干了。
一只腕上纏了數根銀飾的手靠近過來,遮了她的眼睛,她感覺有輕柔的力道將她的眼皮輕輕往下壓,一成不變的透著暗紅色的視野終于被安穩的黑暗取代。
后來林之南才知道,其實她當時是真的“死”了。
無法閉眼,死不瞑目的那種死。
……
大雪封了山林,入目之處一片皚皚白雪,轉眼又是一年冬天。
林之南打開門,看著外頭的冰天雪地,嘆氣。
倒也不是冷,畢竟這已是她被送來天山的第三年,在這終年白雪不化的天山山巔,冰天雪地就是日常所見,之所以嘆氣,是因為無聊。
她扳著手指數了數日子,走出門去,腳踩在及膝深的雪地上,卻并未深陷下去,只留下了最上面一層薄薄的腳印,她回頭瞧了瞧那些腳印,嘴角一勾,提氣縱起,腳尖在雪地上幾個輕點,整個人輕飄飄地已飛出幾丈遠。
她在樹林間熟練穿梭,驚飛了稀稀拉拉的幾只鳥兒,在膝蓋隱隱發痛之前,她如預計那般落在了林子深處的那間院落前。
“師父!”
她興沖沖推門進去。
剛推開門,一顆黑色棋子飛了過來,她熟門熟路地歪頭躲開,然后就聽到那一如往常平淡無波的聲音說了一句:“安靜。”
說話之人坐在桌前,白衣白發,身形頎長清瘦,正一手托腮一手執棋往面前的棋盤上落子。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