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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沒有辦法怪他。
是外公不想讓她知道的,她沒有辦法怪罪任何人。
看她這副樣子,季淮頌皺緊的眉頭就沒有松開過。他覺得他有錯,他該第一時間告訴她,至少那樣,她能見到外公最后一面。
他蹲下身,動作溫柔地將她的裙擺攏了起來,傘面朝她傾斜,避免下大的雨沾濕她半分。
“你去蘆海復賽的時候,我從我哥那兒聽說了外公重病的事,那幾天不是對你愛搭不理,是不知道怎么面對你。”季淮頌不疾不徐地說,“因為我哥說,國外消息封鎖,是外公不想讓你知道,他怕你因此分心,怕你太掛念他,有一段時間不能好好生活。”
聞言,林落煙抬眼看他。
恍然間,過去有些未知的事情,好像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來那個時候,是因為這個。
“后來就是跨年那天晚上,我接到我哥電話,讓我和他一起去探望外公。外公點名要見我,應該是不知道我們已經分手了。”季淮頌絲毫沒有省略,完整但又簡短地給她講述自己知道的事,說到“分手”時,他頓了頓,似不太情愿提這個詞,“探望外公的當天,我就想我該告訴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說,才能把這件事對你的傷害降到最低。但好像不管怎么表達,這件事本身對你而言,就已經是最大傷害了。”
他聲音又輕又柔,像是怕驚擾夢中人。在心里誠懇地跟外公道歉,他現在說這些,雖然能讓林落煙明白和安心更多,但無疑也是二次傷害,他沒有做到不讓她受到傷害。
林落煙靜靜看著他,半晌,問道:“外公跟你說什么了?”
季淮頌咽了咽喉。
林落煙垂眼:“不方便說就……”
“包容你,愛護你,不要傷害你。”他平緩道。
林落煙愣了下,嘟囔:“我又不是他花圃里的那些花,我又不脆弱。”
她骨子里是有股倔勁兒的,偶爾會逞口舌之快,這會兒就展露得淋漓盡致。
季淮頌抬手,將她臉側的頭發整理了一下:“可以脆弱,不用一直這么撐著,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有人真正地懂她,真誠地愛她,堅定不移地選擇她的時候,她才真的覺得,自己像是被風雨敲打的浮萍,被擊碎。
林落煙只覺得她好累。
好累啊。
連續幾天情緒狀態都非常不好,加上各種事情忙碌,永遠處在崩塌的臨界值,然后一次又一次強撐著把自己拽回來。
她在葬禮上表現的已經很好了,跟舅舅舅媽一起,大方得體,迎來每一位悼念者,又送走每一位悼念者。
可在她被季淮頌送回家,看到kiki的這一刻,她又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掉眼淚。
kiki見她回來,從落地窗跑過來,圍在她的腳邊轉。
小狗敏銳,知道她的情緒,懂她的情緒,也有預感。它蹭著林落煙,試圖給她一些安慰。
季淮頌輕車熟路地去浴室放好水,再回到客廳時,就看到林落煙坐在下沉式客廳的臺階邊緣,抱著狗哭。
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季淮頌走回去,彎腰俯身:“你不放開它,它就要陪你去洗澡了。”
聞言,林落煙松了點力氣,任由季淮頌把kiki抱走,又將她抱起來,朝浴室走去。
他身上的味道還是那股讓她所有感官覺得舒服的木質香調,安穩又踏實,她不由得收緊了抱著他脖子的手臂。
“季淮頌。”
“在。”
“我現在其實是不太想看到你的。”林落煙吸了吸氣,實話實說,“我有點介意外公連你都見了,卻始終沒有告訴我。雖然你沒有做錯什么,我這樣對你也不公平,但我就是……”
聽她越說越著急,情緒仿佛又要大波動起來,季淮頌抬手,安撫地摸著她的頭,沉聲道:“我知道,我知道。”
把她放在洗漱臺上,他雙手撐在她的身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你可以對我有任何情緒,我認。不用在對我有情緒的時候還這么照顧我的想法,怎么還多了點兒擰巴?”
林落煙嘀咕一句:“我本來就擰巴。”
季淮頌低頭輕笑,略微拖著嗓音:“好,那現在擰巴的大小姐該洗澡了,自己能行?”
“不能。”
林落煙想都沒想,緊緊握住季淮頌的手腕,“你要是放我一個人在這兒,我一定會出事的。”
分明是不安的語氣,低弱的聲音從她的嘴里說出來卻有一種毫無威懾力的威脅。
——你要是現在走出這個門一步,我就完蛋啦!
但這事兒對季淮頌而言,真挺有威懾力的。
“我守著你洗,還是我幫你洗?”
季淮頌往旁邊一靠,二選一的主動權拋給她。
林落煙幾乎沒有什么思考的能力,在經過混沌和混亂之后,仿佛只剩下空白,說出口的話就跟拐了彎一樣,沒有一句是經過大腦的。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洗。”她語氣淡淡,毫無起伏。
“我幫你洗。”
她的提議才是真的會讓他出事,索性替她做了選擇。
季淮頌脫了外套丟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解開襯衫領口和袖口的扣子,又將袖子挽到手肘。
這事兒他之前每一次和她酣暢淋漓之后都做過,熟門熟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