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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卡阿德看著半透明投影里威克提姆型赫羅斯那張半透明結構的面甲,那里面翻涌的光點就像半夜反胃時哽在喉嚨里吐不出來的莫森血酒,讓他作嘔。但身為船長和塔克里引路者,他還是壓住自己的情緒,向投影里的威克提姆將軍開口:“這真是一場缺乏預見性的會面,奧修斯將軍。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瓦卡阿德·厄哈斯,塔克里引路……”
【“我知道你是誰,我也不在乎。為了新種族外星人的感受,我已經給了你們機會,也盡到了告知義務。照做,或者我會從你們的尸體上帶回她。奧修斯,結束。”】
奧修斯將軍毫不猶豫地掐斷了通訊,也因此避過了以壞脾氣出名的塔克里引路者暴怒的諧音咆哮,但幾乎在他掛斷的同時接入通訊的兩位塔克里船長就沒那么好運氣了。
【“看在光者宗·理的慈愛上,冷靜點,瓦卡阿德。”】哪怕面臨如此絕境,投影里女性塔克里人的聲音和神情還是如此玩世不恭,【“他們還沒發動攻擊呢。”】
“是‘它們’!”瓦卡阿德的利齒在呲開的唇板間摩擦著發出讓躲在他背后的宋律心驚的雜音,他向塔克里中最優秀的情報兵質問,毫不掩飾自己語氣中的遷怒,“它們是怎么知道我們會在此離開以太空間的?!它們的艦隊規模有多大?!”
【“沒頭緒。別說這些赫羅斯,就連我們都不確定會在這脫離以太空間——三個備選地點,最終決定權在你手上,我們只是跟著征服號的指揮走。記得嗎,總指揮官?”】卡沃什彎曲的上聲骨吹出一聲愛莫能助的笛音,【“至于對面艦隊規模,根據探索號初步探測結果,無人機母艦6艘,偵察艦20艘,護衛艦10艘,突擊艦15艘,殲滅者級戰列艦8艘,裁決者星艦1艘。按慣例它們應該還部署了復數難以偵測的潛伏者級隱形艦,真是大手筆。”】
【“哪怕我們是融入塔克里和仙女座最新科技的奈克斯系戰艦,也難以抗衡這等規模的艦隊。況且目前我們正處于試航期,并未配備充分的作戰人員。一旦減員,便難有頂替。”】投影里功勛顯赫的塔克提斯將軍并沒有說出什么能逆轉戰局的絕妙戰策,而是冷靜甚至冷酷地闡述了已成定局的事實,并提醒惱怒的塔克里引路者他可能忽略的主要任務,【“厄哈斯引路者,如果你想背水一戰,也要記住:我們當前最重要的目標是護送宋律大使回到母星科萊妮。”】
手爪摩挲下頜骨板,卡沃什船長哼出了一段婉轉的小調:【“所以,塔克提斯船長言下之意是要我的探索號和征服號光榮犧牲,為你的開拓號爭取撤離時間?”】
費佐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看向攥拳沉默的塔克里引路者。
“不,”松開幾乎要刺破手套前端的手爪,調整好情緒的瓦卡阿德闔眼沉聲道,“宋律大使在我的船上。”
【“等等,宋律大使在征服號上?!”】這位一直都表現得游刃有余、從容不迫的女性塔克里人醇厚調侃的諧音突然出現了銳利的破音,【“光者的屁股啊,瓦卡阿德老兄,你連這點時間都忍不住嗎?!你不是才和貝里斯大統領發泄過嗎?!”】
“注意你的措辭,卡沃什船長!這是戰術策略,不是什么以公謀私!”
【“所以你沒跟她做?”】
“這——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戰術策略起效了,敵人以為她還在開拓號上!看在光者的屁……光者宗·真的庇佑下,嚴肅點,卡沃什船長!”
“那個,”察覺到對話即將滑向某個她不愿細想的策略,秉持著遇到啥可能引火燒身的事就當縮頭烏龜信條的宋律此刻硬是打破了自己的信條,尬笑著從背手的瓦卡阿德臂彎里探出了半個腦袋,擠進了他的投影捕捉范圍,“既-既然我們打不過的話,不如一起趕快逃吧?就像之前那樣,三艘船一起進入以太空間躲躲?”
【“好主意。”】被她的探頭打岔提醒,卡沃什壓下了過分尖銳的諧音,笑道,【“但是不行,根據探索號粗略掃描結果,敵方在半徑0.3光秒內部署了至少47門已經完全充能、隨時可以發射的軸基粒子炮。”】
“呃,0.3光秒大概是多長的距離啊……?”
嘆了口氣,瓦卡阿德翻了個白眼,干脆抬起胳膊讓她的整個腦袋都進入投影范圍:“你只要知道,那是偵查到我們以太引擎啟動后,赫羅斯一開炮就會命中我們的距離就夠了。”
【“更重要的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二次啟動以太引擎,需要至少基準值180%以上的瞬時以太灌注才能讓引擎完全充能。而上次跳躍后我們的殘余以太燃料量僅剩12%,不足以制造可讓三艘艦隊通過的以太奇點爆發進行曲泡跳躍。”】看到宋律,費佐的諧音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很遺憾,宋律,除非現在有光者顯圣,奇跡般地出現能夠讓三艘船艦的以太引擎瞬間超載的爆發式以太洪流。否則當下最好的辦法,確實是由開拓號吸引這些赫羅斯的注意,給其他兩艘船爭取到撤離的機會。”】
最壞的預測成真的宋律頭頂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努力用裝傻試圖拖延那個不可避免的判決落在奎斯所在的船上:“那等他們發現我不在你們船上,生氣對你們出手怎么辦?是要我現在過去嗎?”
“哈!”陰沉的冷笑終于從忍無可忍的塔克里引路者下聲骨里蹦出,直接說出了宋律最害怕的結論,“別犯傻了,人類小姑娘。我們一開始就不指望那群赫羅斯會遵守什么承諾不對我們出手。開拓號要做的只是吸引火力,給我們爭取到撤離的時間和距離罷了。塔克提斯船長,我相信你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還有,別忘了《塔克里總軍事法》第四十四條。”
費佐只是平靜地點點頭:【“明白。請求轉移非必要作戰崗位的船員。”】
“拒絕。轉移船員需要的時間越久,就越會讓赫羅斯起疑,或許會直接攻擊三艘船艦。現在立即準備進行船體分離程序。”
……
或許他們之后還對彼此說了些什么,或許他們還對她說了什么,但低頭嘟囔自語的宋律已經聽不到了。
她的心跳被她自己接下來即將要做的事嚇得如鼓點轟鳴,嘴唇發抖僵硬,流經全身的血液冰冷刺骨,可它在臉上時又灼熱得要命,以至于蒸發掉了她眼眶里蓄滿的眼淚。
“……Why are …… leaving ……”
瞥了一眼似乎已經徹底崩潰的人類平民,塔克里引路者向前走了幾步,讓她離開自己投影捕捉范圍:“那么就這么定了。開拓號作為誘餌,探索號掩護,不惜任何代價都要確保帶著宋律大使的征服號撤離到安全區域!”
【“收到。卡沃什,結束。”】
費佐瞥了一眼瓦卡阿德的臂彎空隙,那里曾是宋律腦袋突然竄出來的地方:【“收到。——愿我們再次相逢在光者的計劃之中,塔克提斯,結束。”】
終于在這一刻找到曲調和節奏的宋律深吸了一口氣:“‘Show me your heart,I see the brightest star’……!”
【“‘向我展示你的心,我看見了最明亮的星星’。”】*
她的嗓音因為害怕和緊張而孱弱,乃至她脖子上翻譯器的聲音似乎都超過了它。可就是這微弱顫抖的聲線,卻喚出了最強大的金紅色以太旋流。它們如同超新星爆發般以她為原點噴涌而出,僅在瞬間便充斥了整個艦橋,并向船上的其他通道涌去。
“你在做什么?!”震驚回頭瓦卡阿德厲聲喝道,帶著被挑戰權威的驚怒和難以置信,“開拓-001號,開啟她的抑制器!”
“船長,她并沒有佩戴抑制器。”隨船修克斯回應,“她的脖帶式翻譯器只有翻譯功能。”
“塔克提斯那個瘋子居然讓她不戴抑制器走在船上那么久?!”瞥見被人類大使背后被她的以太爆發震住的年輕塔克里士兵張大的嘴,瓦卡阿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還愣著干嘛,還不快點阻止她!!”
這才恍若初醒的塔克里守衛立刻撲身上前,卻被轉身的宋律用笨拙夸張的手勢指揮著那奔流的金紅色能量,以輕柔卻不可抗拒的力道推開,仿佛撞上了一堵充滿彈性的溫暖水墻,根本無法靠近分毫。
“‘I'll give you my heart,let me be the one’.”
【“‘我會給你我的心,讓我成為你的唯一’。”】
無法近身的士兵們拔出了自己的配槍指向表情驚恐嘴上倒是不帶停的人類,可他們的船長卻再次怒罵出聲:“不要用槍,她不知道調整以太屏障的阻隔頻率!你們想殺了她嗎?!”
見自己士兵因為這話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覷,瓦卡阿德上聲骨因憤怒而嗡鳴,讓他副聲道演奏的《塔克里黎明》宛如毀滅日一般充滿壓迫:“和平時期真是教出了一群沒用的廢物!滾開!!”
他猛地抬起雙臂,將藍色的以太灌注進他雙手手腕佩戴的作戰手環中,它們忠誠執行了轉換任務,將這股能量迅速重組、延展、塑形,在他前臂外側凝聚成兩把嗡嗡作響、邊緣劇烈震動的臂刃。
踏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塔克里引路者凝聚著強大力量的藍色臂刃帶著撕裂船內高壓空氣的尖嘯,以精準控制的角度,狠狠斬向條件反射地縮起身體、抱頭躲避的宋律身周環繞的金紅色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