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一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且不論正確與否,至少,在時間截止之前,徐元是將整張卷子都答滿了的。
待“考試結束”的聲音響起,徐元才發覺,那個聲音是從他身后傳來的,下意識地抬頭,是個有些文質彬彬的中年人,也不知站在他身后、看他答題有多長時間了。
沖著對方微微點頭,試卷被收走,徐元也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出來以后,就聽到跟他同樣考財務科的人在抱怨著:
“這都是誰出的題啊?我讀了兩年高中,怎么從來沒學到過呢?”
“就是,就剛剛那張卷子,誰能做出來啊!”
徐元暗自搖頭,別的不說,以一個高中畢業生的正常文化水平,那張卷子做出來一多半,還是沒有問題的,他們臉色煞白又一個勁兒抱怨。
要么是學校原先的老師被下放了、新來的老師水平不夠,要么,就是他們心思壓根兒沒用在學習上,盡顧著搞革命去了。
腳步不停,徐元超過了他們,將那些個抱怨聲完全拋在了身后。
第16章 算賬
回來以后,徐家人瞧見徐元那臉色,心里都是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看樣子,早上這頓油條沒白吃。
看著這孩子憋著勁兒、一聲不吭、臉上卻是寫滿了“快來問我吧”,一直在她跟前打轉兒,于晚菊嘴角抽了抽,懶得搭理他,繞過他繼續去織自己的毛衣了。
招工考試的結果會在五天后,張貼在廠門口的宣傳欄,等結果的這段時間,也不能閑著了。
于是乎,黃衛英下班回來后,一招手,帶著徐元直奔老平房這一帶去了,做什么?那自然是要算一算總賬了。
老平房是鋼廠建廠初期的自建房,比起一些小廠子隨手蓋的棚戶房,條件要好上不少,但是,要跟筒子樓比起來,可就沒辦法相提并論了。
沒辦法,鋼廠雖然效益好,省里也多有看重,但廠子的存款,不可能都用來建福利房,畢竟,廠子有上萬人,每個工人家庭一套福利房的話,鋼廠也招架不住吶。
所以,根據個人工齡、崗位、貢獻等,綜合計算排序后才能入住的筒子樓,就越發成為廠里職工向往的地方了。
徐家是在徐元兩歲的時候才搬到筒子樓的,黃衛英也在老平房這邊住過三四年,但時間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她整天從家到百貨公司兩點一線地跑著,對這邊早就沒有那么熟悉了。
好在,還有個勉強認識路的徐元!母子倆走著問著,總算是找到了趙家,這會兒工人們才下班不久,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或是已經在吃飯了呢。
趙家自然也不例外,趙大柱媳婦兒沒工作,基本上一天到晚都是在家里待著的,估摸著孩子他爸快下班了,就早早地把飯做上了,等孩子他爸回來,家里就可以直接開飯了。
黃衛英母子倆找過去的時候,趙家的門大開著,兩個大人三個孩子正借著光亮、圍著桌子吃飯呢。
“同志,請問這里是趙如茵家嗎?”黃衛英笑瞇瞇地開口問道,看上去一臉和氣。
見來的是個女同志,旁邊還跟了個小年輕,趙大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絲毫不感興趣地低頭吃飯去了。
趙大柱媳婦兒見來人長相陌生,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來,忙回答道:“是趙如茵家,你們是來找她的嗎?但是不巧,我們家大丫頭前兩天已經下鄉了?!?
正因為趙如茵下鄉了,黃衛英才會選擇現在來啊,但她卻表現得好像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一樣,皺著眉頭,一臉懊悔地對著徐元道:
“我說什么?說了要早點兒來早點兒來,你偏不聽,這下好了,那個丫頭跑了!這還怎么找她算賬?”
徐元也是第一次發現,他媽原來還有演戲的天分呢,母子連心,雖然并沒有提前商量這一出,但這并不妨礙他猜到了他媽的意思,并且接著往下演。
只見徐元先是眉頭一皺,隨即又很快松開,視線移到了趙家人身上,若有所思,打量他們的目光就像是看待宰的羔羊一般,驀地咧嘴一笑:
“那個死丫頭跑了,她爹媽還在這兒呢,找他們算賬,也是一樣的,再說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有膽子這么坑我,只要她敢回城,我就讓她知道知道,什么樣的人,是她招惹不起的!”
母子倆的“惡霸”做派,讓趙家人面面相覷,光是“算賬”二字,聽著就來者不善吶。
趙大柱這下子沒辦法裝啞巴了,學著廠子里的領導開大會時的作態,輕咳了兩聲,成功地把黃衛英母子倆的目光給吸引了過來:
“說來說去的,你們到底是誰???什么算賬不算賬的?這跟我們家有什么關系?告訴你們啊,我可是鋼廠的工人,我們家也不是你們能撒野的地兒,信不信我只要大喊一聲,周圍的街坊鄰居都會跑出來幫忙的。”
也不怪趙大柱說著說著,語氣就有幾分外強中干了,只因他在站起來之后,才發現自己的個子只跟徐元的肩膀持平,對視的時候,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趙大柱是典型的“窩里橫”,在外人面前半天都憋不出一個字兒來,在自己老婆孩子跟前,卻是絕對的“一家之主”。
剛才看著徐元面嫩,還想在媳婦兒孩子面前顯一顯自己的威風呢,誰成想,這小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長大的,那叫一個身強體壯,趙大柱這可不就從心了嗎?沒辦法,只得把街坊鄰居都一并拉出來遛一遛了。
事實上,住在這一片兒的都是鋼廠職工及其家屬,基本上住的時間都不短了,對哪家有哪些人、長什么樣子,絕對都是一清二楚的,突然有兩個陌生人,徑直去了趙家,這如何能不讓人心生好奇呢?
所以,即便趙大柱不提街坊鄰居,他的鄰居們也早就豎起耳朵、在聽著這邊的動靜了。
徐元刻意放開了嗓門兒,確保那些人都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呵!行啊,你趕緊喊鄰居們來幫忙?。≌?,我也有些話想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呢。
趙如茵是你們趙家的閨女,這總不會有錯吧?她是我的同學,就因為看不慣我,偷偷去街道辦想要替我報名下鄉,要不是被我家的親戚給攔住了,只怕這會兒我都已經在農村了。
這算是你們家一脈相承的家風嗎?那我也想好好提醒提醒你們家的鄰居了,誰家沒有孩子?誰家孩子到年齡了不得下鄉?
因為看不慣別人就做出這么惡毒的事情,以后怕是大家都得罪不起你們家了,不然,你們要是有樣學樣地也去替人報名下鄉,這可怎么辦呀?”
黃衛英在一旁接話道:“人家都說,子不教父之過,閨女沒教好,我們娘倆兒找上門來算賬,這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總不能我們被人坑害了一次,到頭來,作為苦主還得忍氣吞聲,繞著你們趙家人走吧!你們趙家人也得講講道理吧!”
黃衛英母子倆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一時間竟讓趙家人呆愣在了那里,連幾個小的都不吃飯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聽著這故事。
趙大柱回過神來,想著徐元剛才的大嗓門兒,心道不好,立即否認道:“這不可能!你出去打聽打聽,街坊鄰居誰不說我家大丫頭是個老實的?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呢?”
趙大柱可不傻,這兩年風頭正緊,人人對革委會聞之變色,對“舉報”避之如虎,替人報名下鄉這種事情,單論性質的嚴重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按政策不得不下鄉是一回事,本來不用下鄉的,你卻替人報了名,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附近人家里,下鄉去當知青的有那么多人,到現在也沒見回來幾個,這種事情,可是要跟人結大仇的。
“呵!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寫信去問你家閨女??!反正這事兒都被一字一句地記在她的知青檔案里頭了,就算廠子招工,也絕對不會要這么一個壞分子,她這輩子,還是就老老實實地待在農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