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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徐進生?的影響,哪怕是在學習方面實在不開竅的于強,也是極為尊敬文化人的,現下?,聽?倆弟弟這么一說?,頓時有些生?氣地問道:
“你們念的,可?是廠里的子弟學校,班上居然還有這種學生?,廠里都不管一管的嗎?”
于強以為,既然是制藥廠的子弟學校,學校里教職工的人身安全,廠領導最起碼得負責起來吧。
要不,把有本事的老師都弄得下?放去了,留下?一堆酒囊飯袋占著工作?崗位,由這樣一群人來教他?們的孩子,制藥廠的工人們難道就能放心?了嗎?
他?在國?營飯店上班,工作?環境跟國?營廠子還是有區別的,平時就在廚房里忙活著,很難接觸到太多消息,更別提對?外界的風向?有所察覺了。
相比之下?,在食品廠上班、又知曉未來幾年走向?的徐元,看得可?就要比他?清楚多了。
“你們知道嗎?想加入紅.衛兵,可?不簡單,得出身好、表現好、具有反抗精神,之后寫了申請,還得被學校的紅.衛兵團、也就是更高年級的紅.衛兵批準通過,才能加入進去。
而他?們的職責,書面文件上寫的是幫助維護學校秩序。
所以,廠領導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課堂上、盯著老師上課,他?們又該怎么插手呢?
說?紅.衛兵做得不對?,人家?那是在幫著維持課堂秩序呢;說?要尊敬老師,嘿,你向?著知識分子說?話,該不會也是個右.派吧,不行,得上報革委會再查一查你。
總之,紅.衛兵雖然是由學生?們自發搞出來的,不是什么大團體,但是,加入進去了的學生?一個個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燈,張口閉口就是舉報、去革委會這樣的話,把所謂的反抗精神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誰讓,大家?伙兒確實害怕革委會呢?不過,我可?告訴你們倆啊,千萬離紅.衛兵團的人遠一點兒,被人邀請入伙兒就裝傻,絕對?不許學著他?們做事,老老實實地學習。
要是被我知道,你們跟著人學壞了,可?就別怪我找二舅和舅媽告狀了。”
為了“震懾”住這倆小的,徐元絲毫沒有大人欺負小孩兒的覺悟,甚至毫不客氣地拿出了“告狀”這個法寶來。
這下?,不止是于北于南倆兄弟,就連乖乖巧巧的于靜,也用一種“元元哥,原來你是這樣的人”的眼神盯著徐元,像是今天才重新認識了他?似的。
徐元才沒放在心?上呢,不管什么法子,能把這倆小的鎮住,免得他?們走錯了路,那就是好法子。
他?心?里其實是門?兒清的,紅.衛兵本身不足為懼,但是,誰讓那群恨不得鬧翻了天的學生?,一個個都熟練掌握了“舉報”這柄利器呢?
革委會又是個不嫌油水少的地方,接到舉報后,管他?有沒有確鑿證據,只要接到了舉報,就會闖入人家?里搜查所謂的“證據”好一陣。
至于身上多出來的東西,誰說?那是多出來的?分明是他?們來搜查證據的時候就帶在身上的。
所以說?,大部分本本分分、只想安安寧寧過日子的老實人,都不想平白把革委會的人招惹到家?里去,投鼠忌器之下?,對?紅.衛兵自然也就添了些懼怕。
“表哥!那,我們就只能任由那些紅.衛兵在學校里面橫行霸道、欺負老師同學、自己卻一聲不吭嗎?”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于靜,卻是經過思考后,提出了這么一個問題來。
先前,她就是因為學校里的種種亂象,沒法學到知識,這才跟徐元約定了每周的禮拜天,來徐家?跟表哥請教問題。
這段時間,她并不是每個禮拜天都會來,但是,基本上攢了好些問題以后就會來一趟,毫無疑問,表哥徐元是個“好老師”,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挨個兒為她講解了一番。
所以,在如今的于靜眼里,表哥徐元已經成為她認識的人里面第二博學多識的了,至于第一名,那自然是徐進生?了。
可?是,聽?著表哥剛才的話,原來,在她眼里有些“無所不能”光環的表哥,也拿那些小人沒辦法嗎?
想到這兒,于靜心?里浮現出一抹遺憾來,這跟表哥無關,她只是有些遺憾,可?能沒有辦法幫到學校里處境越來越糟糕的老師們罷了。
要知道,曾幾何?時,他?們都是格外受人尊敬的老師,教人知識,教人明理,這份工作?未必會有汽車駕駛員賺得多,可?是,從工作?中獲得的成就感,卻是無法相提并論的,那個時候,他?們的眼里有光。
可?現在呢,有老師因為有海外關系,進了革委會一趟,出來后沒幾天,人就不在了;有老師因為收藏了外語書籍,被下?放到農場去勞改了。
還有老師,哪怕還留在學校里,卻是已經被調離了教師這個工作?崗位,轉而成了打?掃學校、也包括廁所衛生?的人,這其中的落差,哪怕是旁觀者,也足以感受得一清二楚。
徐元從沒想過對?外塑造出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只是,表妹的這個問題,他?還真能回答上幾句,正好,就當?是一并引導倆小表弟的三觀了。
“我說?過,紅.衛兵不好招惹,所以,在沒有能力的時候,優先保全自己并沒有錯,這只是我們在遇到危險時會發揮的本能而已。
但是,這也并不意味著,我們只能袖手旁觀了,在力所能及又不會危及己身的前提下?,能做一個正直、善良而又充滿熱忱的人,這是件好事,更是一件幸事。
像是靜靜剛才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們無法和紅.衛兵、革委會相抗衡,但是,我們可?以想別的法子來幫助自己想幫的人。
現在,全省城,幾乎有一多半兒學校的老師都遭到了迫害,無論這傷害,到底是來自革委會,還是來自農場勞改帶給身體的沉重負擔,總之,這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剩下?的人被清算,只能說?是早晚的事情,那么,為了不成為刀俎魚肉,聰明人的做法就應該是,在他?們的成分沒有改變以前,對?著組織主動提出下?放插隊。
一來,農村的生?活環境要簡單一些,總比留在城里應付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要強得多吧。
再者,農村的干活兒強度,多少還是比農場勞改要輕一些的,總比扛到最后,還是進了農場要好吧。
更何?況,既是主動提出下?放,思想覺悟擺在這里了,組織上多少也會考慮到這一點,在劃成分的時候,這就是個加分項,好歹,不用讓一家?子被打?成黑五類了。
這個呢,就叫做先下?手為強,你們呀,學著點兒。”
于強囁嚅著嘴唇,想要說?些什么,但終究是沒有開口說?話,他?是已經工作?的人了,總比這三個還在念書的娃娃,知道的事情要更多一些。
基于此,他?怎么可?能聽?不出來,徐元這是故意在給靜靜指明路呢?
說?實話,性子有些溫吞的于強其實是個偏向?保守的人,幫助知識分子?哪怕知道他?們大多數人都是無辜清白的,可?是,他?依舊沒那份勇氣。
畢竟,他?不是孤家?寡人,身后還有爺奶、爸媽他?們呢,總得為家?里人考慮一二吧,這要是萬一他?幫助知識分子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了,以后,他?們家?哪兒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于強到底是一位好兄長,他?自己不敢也不愿去冒險,卻無意阻攔妹妹想去做的事情,只是叮囑道:
“如果說?,你想把這條路指給你的老師們,也別自己露面兒,寫張紙條找人遞過去就行了,哦,對?了,紙條上的字跡也得變一變,免得事情被人知道了,順藤摸瓜地找到你身上來,到時候,咱們家?可?就要遭殃了。”
于靜亦是顧慮著家?里,這才在徐元的話說?完以后,沉默了片刻,哥哥的支持,對?她來說?無疑是一針強心?劑,讓她多了不少勇氣。
當?然,她也沒打?算憑著一腔勇氣、腦子一熱就去做這件事情,到底事關重大,也得征得爺奶、爸媽他?們的同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