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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音如此許諾。
她聲音里像是含著溫和的淺笑,連唇邊都浮上柔和的弧度。
但是她漠然的神色中,像是有冰雪在深淵之下成型。
*
夜色很深,只聞音眼前有一盞光暈朦朧的淺燈,將室內(nèi)簡陋的擺設(shè)照清大半。
周圍異常安靜,只隱約能聽到遠處包房中傳來的笙歌,夾雜著歌女們清泠的笑聲。
昂貴的樂器聯(lián)奏發(fā)出悅耳的輕吟。
而小小的屋舍之內(nèi),溫暖的淺黃色光芒將夜色點亮,于是迷霧被一同驅(qū)散,只有熟悉的面容向她靠近,隨后那人伸出手,似乎是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房間內(nèi)的擺設(shè)是熟悉的,喝了一半的冰鉤鉤果汁隨意擱在小架上,輕小說攤開放在枕邊,似乎主人沒想到會有人突然殺回來抓包自己熬夜的不健康行徑。
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還沒有染上鮮血的模樣。
“小伊蓮娜——小伊蓮娜?你怎么在發(fā)愣?”
“好久不見。”聞音輕聲說,“我來赴一場約?!?
她抬頭看向面前深藍發(fā)色的少女。
那是一場曾經(jīng)虧欠的約。她曾費勁心血求得希望,卻又最終親眼看著故友沉眠與血色。
但眼前的重逢并非是夢境。
這是真實。
并非是僅僅浮現(xiàn)一夜便轉(zhuǎn)眼消散的幻夢。
亦不是曾經(jīng)無數(shù)個日夜她的苦求而不得。
聞音微微蜷緊了手,手心中還有一枚深紫色的羽毛,似乎還在微微發(fā)燙。
卡帕奇莉想要說什么?她大概是會讓自己遠遠跑開吧,遠離天理,回到安全的世界,永遠不要再記得在虛假之天下發(fā)生的故事。
但是聞音怎么能再從這樣的羈絆中脫身呢。早在許久許久以前,她就不再想過離開此世的念頭了。
聞音會親手結(jié)束這一切。無論結(jié)局是毀滅還是終結(jié)。
但是這一刻,聞音仍然忍不住去想。
已經(jīng)有多少年沒有再見過阿娜伊斯的臉了呢?
時間會讓所有事情都變得模糊,曾經(jīng)夢里清晰的容顏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模糊,最終化為無法挽回的空洞。
但再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朦朧的記憶再度復蘇,生機蓬勃地扎根在記憶的土壤里,像是再生動不過的翠綠枝椏,又像是初春拂過柳梢的暖風,從來不曾離開過。
“我們離開楓丹怎么樣?去一個其他的地方。”聞音突然說。
離開這里,赴一場于聞音而言是五百年前的約。
她們手拉手行走在冬日的楓丹街頭,也許污雪會弄臟阿娜伊斯的長裙,但是沒有關(guān)系,聞音會幫她提起裙擺。
她們會一直奔跑,逃離燃徹楓丹長夜的大火,逃離困住聞音數(shù)百年的夢魘,逃離一切悲劇和暴行的源頭。
她們身處于漆黑的地獄,卻可以一同跑向長夜后的天明。
那是五百年前的聞音,來不及同阿娜伊斯說的話。
沒有人要再為此付出生命。
幽暗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她們兩個,被困在沒有出路的迷宮里,而聞音這一瞬握緊了阿娜伊斯的手,像是一同擁抱了曾被她埋葬在記憶里的全部過往。
聽到了嗎,貧民窟工廠的爆炸已經(jīng)開始了。
就像是一切的開始,大戲上演前的序幕。
一切從這里開始,也即將要在這里結(jié)束。
阿娜伊斯握住聞音的手,憂慮的眉目下帶著安撫的淺笑。
她直覺伊蓮娜今日同以往不同。
但無論什么時候,她會握緊她的手,像曾經(jīng)的每一次一樣。
“好。”她說。
“我們離開這里,去你想去的任何一個地方。”
在震耳的爆炸聲中,在無休止的大火里。
這是一場盛大的逃亡。
亦是,弒向神座的最終征途。
作者有話要說:
夜色,大火,爆炸聲中。
冰雪,長戈,守衛(wèi)的警笛聲里。
聞小音要大殺四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