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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日，沒有回家。打電話沒有接。考慮報警。

一月二十一日，不用報警了，凌晨5:48回家。

總結(jié)一下，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很復(fù)雜。但簡化規(guī)約一下，結(jié)論是——我招人煩了小舟把筆記本推開，又踹了一腳。他煩躁地在屋里走了一圈，在夏末墻上的書柜面前停下來，一行一行地看著書脊，歸納著夏末的興趣喜好，所有可能的潛藏的興趣愛好。

要解決問題，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讓自己變得好玩一點。

絕對不要再說喪氣的話，不能表現(xiàn)出情緒不好——修正一下——不能情緒不好。他應(yīng)該開心，沒人能夠長期忍受一個消極的人，不高興是不可取的。

讓自己變得有趣，就需要新的玩法。滑雪不行，容易回憶起長白山上發(fā)生的事，而且夏末也不擅長滑雪。騎行可以，但是冬天太冷，并不適合騎行，自己又不像夏末一樣熱衷這項運動，如果這樣提議會顯得太刻意。音樂會也不行，最近沒有檔次夠好的，而且音樂會不能聊天。他需要想一想夏末有沒有什么其他愛好。他在書柜的一角看見了一套馬未都的書，即便夏末喜愛雜學(xué)旁收，但這堆書放在書柜里也顯得十分扎眼，不符合夏末慣常的喜好。

他想起那天在書桌上看見的那本講瓷器的書，封面上那個破罐子刻著那首傷懷的詩。夏末是個歷史白癡，但最近卻在看這類書，好像突然對這些生出了興趣。馬未都的節(jié)目他也看過，倒是挺有意思一個人，似乎還有個私人博物館用來展出他的個人藏品——夏末肯定沒有去過。

他轉(zhuǎn)身跑回筆記本旁邊，查到博物館名字是觀復(fù)，雖然沒有大博物館的氣象，但看上去卻親和，也許值得一去。他連忙記下地址，打開地圖研究一系列的行程，不能僅僅是去趟博物館好像小學(xué)生過暑假，他精選了既順路又品質(zhì)不錯的飯店，又構(gòu)思了晚飯后的活動，也許他們兩個可以喝點酒。但不要去何唯的店，何唯一定會壞事，夏末還有點不太喜歡他。他應(yīng)該選個稍微吵一點酒吧，不能安靜，不能傷情，一定要夠high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等著夏末回來，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打電話也是不可能的了。他靜靜地坐了一會，抱著筆記本滑下床，坐在床下的羊毛毯子上，靠在床腳。也許他應(yīng)該去打開音響聽幾首歌，也許他應(yīng)該打開投影看一場電影，也許他應(yīng)該去酒柜里給自己挑一瓶酒，再不然他還可以去跑步健身，這是夏末的家，夏末是個享受生活的，總能活的很快樂。夏末能夠生活的很好，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而他，如果夏末允許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夠好好地照顧夏末。人不能總是活在童年的傷痛里憐惜自己，太愛自己一定像一場笑話。

他站起身，從先好好吃一頓飯開始，接著出門去跟同學(xué)看電影，順道送了最后離校的幾個同學(xué)去火車站。這么一天過下來他也沒有時間煩惱，到了晚上回家的時候他的心情點數(shù)簡直高到不行，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已經(jīng)排出了整整一周游玩的計劃，絕對有把握讓夏末高興。再一次，再一次重新開始的關(guān)系，他會恪守本分，他們會親如兄弟，甚至比大多數(shù)親兄弟還親。

有一天他會看著夏末結(jié)婚生子幸福美滿，只要嫂子不是梁瀾那樣尖酸小氣刻薄的女人，哦，夏末的妻子就應(yīng)該是個優(yōu)雅頑皮又美貌的女人，他會幫他們帶孩子，他會愛他的孩子。

其實有時候人的確應(yīng)該灑脫一點，尤其是沒什么經(jīng)驗的少年人，因為看到了a和b，由此推理出了絕望的結(jié)局，卻不知道事在人為，只要多做一點少想一點，在不久的未來還會產(chǎn)生c和d，于是結(jié)局得到了修正。真要是罷手早了，那就只有絕望的結(jié)局了。

至少小舟認(rèn)為這點絕對沒有錯。

小舟推開家門的時候是七點十五分，夏末已經(jīng)在家了，甚至還給他做了晚飯。

他受寵若驚，只是礙于這幾天夏末的疏遠，他不太敢再撲上去跟夏末恣意親近。老實說從他自己提出來忘掉他們之間發(fā)生的事開始，他就不太好意思跟夏末親近，但是肢體接觸還是有，只是最近因為夏末不愿意，他連這個都戒掉了。

“剛要給你打電話問你回不回來吃飯了，快點洗手來吃小魚。”夏末大手一揮，粗枝大葉地招呼他。

“我送同學(xué)去火車站了。”小舟立刻報告自己的行蹤，一面去洗手，抽了抽鼻子嗅嗅屋里的香氣。

“哦，那你什么時候回家？”

“你什么時候回家，我就什么時候回家。”

夏末笑了笑，回頭看了小舟一眼，小舟湊過來在飯桌邊坐好。“你燉小魚是一絕。”

“喜歡吃就好。”夏末又看了他一眼，但只是淡淡地說。

小舟討了個沒趣，在心里朝自己做了個鬼臉，腦補從前他這樣說的時候會怎樣。夏末會得意的像個傻瓜，極度讓人懷疑他的智商。他忽然開始懷念六個月以前在外婆家吃飯的光景，哪怕能回到那一刻也好。

但回憶也提醒他，夏末很在乎他，夏末很……愛他，所以他不能被夏末的冷淡嚇著了。夏末冷淡只能說明他搞砸了，他讓夏末難過了，而不是夏末真的討厭他。

“你……”小舟撥拉著米飯，“你這兩天喝酒太多了。”

夏末頓了一下，突然放下筷子伸手過來摟了他一下，“我知道，以后我會注意。放心吧。”

小舟點頭，一股抑制不住的快樂幾乎讓他發(fā)抖，這六天幾乎已經(jīng)絕跡的親近，仿佛無上的獎勵。他強壓住自己不要表現(xiàn)的像個神經(jīng)病，但夏末的允許親近如果是獎勵，他一定控制不了自己，他會拼命去積累點數(shù)換獎勵。這很矛盾，但是他知道自己從小就是個十分矛盾的神經(jīng)病。

“哥，你最近對古董文物感興趣嗎？”小舟抑制不住積累獎勵的亢奮，連忙問道。

“啊？”夏末壓根沒料到這個問題。

“我的意思是說，你最近看了好多馬未都的書，他是個古董收藏家，不是嗎？”小舟解釋道。

“哦，他啊。”夏末繼續(xù)吃飯，“不感興趣。”

小舟愣了一下，“那你……”

“為什么看他的書？”夏末不在意地說，“我要認(rèn)識一個能承包項目給我的叉三代，我研究了他一段時間，聽人說他喜歡陶瓷。馬未都的書淺顯易讀，入門還真不錯。反正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我在一個飯局上見到這人，這點知識還真管用。嗯，至少足夠用來吸引他注意力，熟了之后知道那人也是個糙漢，附庸風(fēng)雅，也不是太懂。”

小舟吞咽了一下。

“怎么了？”夏末問他。

“沒什么，就隨便問問。”小舟低下頭。

夏末似乎看了他一會，筷子夾過來一塊魚肚子，已經(jīng)剔干凈了刺，沾過湯，碼在他的米飯上。

“謝謝。”小舟匆匆看了他一眼，低頭扒拉米飯和魚肉吃。

小舟吃了半碗米飯又盤算好了開口，“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夏末沒有回答。

小舟的心提起來了，他抬起頭，“我我我是想……”

“小舟我明天要出國，簽證今天辦好了。”夏末避開了小舟的眼睛。

屋里靜了一會。

“是什么事呢？”

“我要見幾個人，談些事情。”夏末說。

小舟抬起頭來，突然笑了，“不能打電話嗎？”

“當(dāng)面談更好一些。”夏末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辦完事我就回來，我估計最快一周，最晚就是年前。”

“哦。”

“你自己住這里沒關(guān)系嗎？還是你想先回家去？”夏末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