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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事情,也就推到了明日。
李天自這次來,只想看看自己的女兒,也順帶著找受害者家屬了解了解情況——沒想到湊巧遇到,李天自是老警察了,也不動聲色,默默地觀察著對方反應。
在青城,每年都會有因意外去世的人,車禍,失足溺水,高空墜落,還有不小心吃錯藥,或者意外猝死,等等等等。
但像“蓄意殺人”這樣的案件,在治安一年強過一年的情況下,還真是少見。
李天自也希望,葉揚書父親的死是一場意外。
他很少對女兒提及那些案子。
做警察這行越久,看過的臟東西越多。有時候為了財產,兄殺弟,弟殺兄;感情糾葛,妻子也會激憤殺人……
人性是否真的本惡,是否只有后天不停的善意引導和向上才能塑造文明。
李天自不確定,他只希望女兒能永遠保持良善,能永遠懷一顆熱忱的心。
他慈愛地看著李穗苗端了飯菜過來,溫柔地望著女兒吃面,笑著回答她的問題。
祁復禮的電話一直響,是系主任打電話;李穗苗剛坐下,他就走了。葉揚書繼續坐了一陣,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的飯,才端起餐具,禮貌地和李天自道別。
“李警官,”葉揚書說,“有什么事,您隨時聯系我。”
李天自笑著說好。
李穗苗揮手和他告別,等人走出一段距離后,才小聲地對爸爸說:“你別聽我們學長說,他雖然是我們班助,但和高中時候的班主任還是不一樣的。再說,我都這么大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聯系我就行了唄。”
李天自點頭:“肯定啊,你學長說的也就是客套話。”
李穗苗沒往別處想,她只覺得父親說的對,捏了捏筷子,察覺到李天自視線,順著看過去,好奇地問:“爸爸,你看我們學長干什么?”
李天自回轉過神,笑:“你這個學長長得不錯,也很有禮貌,熱心腸。”
李穗苗沒放在心上,埋頭扒飯,問爸爸,等會兒要不要帶他逛逛學校呀?爸爸現在住在哪里呀?方便嗎?
李天自一邊回答著女兒的問題,一邊低頭,仔細想剛才與葉揚書接觸過的點點滴滴——
禮貌,優秀。
他的確不像。
一點兒也不像。
——一點兒也不像,會殺掉自己父親的嫌疑人。
第12章 熱火
我感受過多次最純粹的善良。
人生中所感知到的第一段善意來自于母親。
母親和父親的結合是一樁陰差陽錯,母親年少時有心儀的男性,遺憾的是對方已經有過一段婚姻。外公外婆極力反對,認定母親實在不該嫁給一個比她大許多的二婚男性。
母親賭氣之下,嫁給外公同事介紹的人——也就是我的父親,自此開始了漫長的噩夢。
我知道自己是強迫后的產物。
婚內強,奸后的扭曲罪證。
母親沒有將我打掉,而是將我生下,這意味著她永遠都有著和我父親的紐帶。
我是束縛她腳步的鐐銬。
那最純粹的善良令母親選擇養育我長大,并給了我那家暴的父親一個“你永遠都無法擺脫我”的借口。
第二段善意來源于父親所工作工廠的那位老板。
那是一個專門為國外某電子設備做代工的電子廠,雖然無法同那些規模更大的廠子所比較,但在我所生活的小縣城中已經算得上是“納稅大戶”。
父親原本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遺憾因他醉后鬧事而被迫主動辭職。在廠子中負責安保工作,也是爺爺想讓他“過渡一下”。
可惜父親還沒過渡完,爺爺撒手人寰。人走茶涼,更何況父親的名聲的確算不上太好,父親高不成低不就,將爺爺留下的遺產揮霍干凈后,在工廠中繼續坐著安保的工作,一做就是幾年。
我去過工廠多次。
初中時,我向父親討要學費失敗,離開工廠,走了神,險些被車撞到。
那是工廠老板的車,一輛完全可以用低調來形容的帕薩特。他下車,和藹地問我,有沒有被嚇到?
你是誰家的孩子?來這里做什么?
在得知我的來意后,他給予了我一筆錢——幾張可以令我交上那筆學費的鈔票。
他真是個好人,遺憾好人沒有好報。
三年前,我從報紙上看到這位好人的消息。
他在工廠中因低血糖而昏迷,因廠長有單獨的休息室、且有午睡的習慣,當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距離他昏迷已經過去五小時之久——
錯過了最佳的搶救時機,他在當晚撒手人寰。
只留下一個妻子和年幼的繼女。
第三段善意,是小麥穗。
那天的我因強烈的饑餓感而胃痛,以至于連老師在講什么都聽不到。胃部痙攣到難以平息時,我趴在桌上,閉上眼睛,嘗試借此緩解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