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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穗苗站了一陣,才轉身開門。
她在家里睡了一會兒,被鄭歌春叫醒。母女倆一個和面一個炒蛋做餡兒,等餃子包得差不多,李天自也下班到家了。
父母倆自然問了那兩箱昂貴的水果,李穗苗如實說了,說是同學的父親送來的,說是為了感謝當初李天自對他的幫助。
李天自挽起袖子,示意妻子起來,他來包,驚訝地問:“哪個同學?”
李穗苗說:“祁復禮。”
李天自說:“沒記錯?”
李穗苗:“沒。”
李天自愕然:“他爸爸不是死了嗎?”
這下輪到李穗苗驚訝了:“啊?”
李天自說:“也是前段時間的事了,初步結論是自殺。唉,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開的……”
說這話時,李天自皺眉,搖頭:“難道是畏罪自殺?”
李穗苗:“啊?”
李天自醒過神,笑了:“看我,和你說這些干什么。沒事,你說的這個同學,他爸媽離婚早,你說的應該是他繼父——祁邵陵?”
李穗苗還愣愣呆呆,點頭。
李天自低頭包餃子,又感慨:“祁邵陵是個好人。”
說完,他又扭頭:“今兒個的餃子放了這么多蛋啊?我昨天不是買蝦仁了嗎?咋不往里擱啊?”
鄭歌春哎呦一聲:“我給忘了。”
忘了也不要緊。
還剩下一些餡子,韭菜就是要吃一個新鮮,這些摻了蝦仁,重新混在一起,繼續包。
餃子包完了,鍋里的水也燒開了,滾了兩滾,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
李穗苗正在廚房用小香醋和醬油調蘸料碟,冷不丁地聽到門響。李天自在餐桌旁,離得近,放下碗去開門。
門外站著葉揚書。
他很有禮貌地鞠躬,說李警官好。
李天自問:“喔,葉同學啊,啥事?”
葉揚書遞過來一個粉紅色的錢包:“穗苗學妹的錢包落在車上了,我給她送過來。”
李天自接過錢包,說了聲謝謝。
鄭歌春正在解圍裙,經過,看見葉揚書,笑了:“我們家苗苗,真是的,丟三落四的毛病,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改。我聽她說了之前腸胃炎的事,謝謝你啊,這么照顧我們家苗苗——哎,這么晚了,還沒吃飯呢吧?”
葉揚書說:“嗯,我從醫院里看完我媽,回家路上順道買個泡面。”
李天自拉了一下鄭歌春,鄭歌春沒理他,推了推。
她滿臉不贊同:“長身體呢,吃什么泡面?營養跟不上。來,進來吃飯,家里剛好包餃子呢。”
葉揚書猶豫,他今天穿著干干凈凈的白色棉襯衫,燈光下,溫潤內斂,干凈妥帖。
他說:“太打擾了。”
“添雙筷子的事,”鄭歌春打開門,無視李天自的表情,招呼葉揚書,“進來吧。”
第30章 fight song
我只知冬天的寒夜,會有很多衰老的生命逝去。
我曾住過廠區統一修建的家屬樓,狹窄,空間小,幾十平米,刮風下雨,走廊的過道上也濕答答。冬天更要小心,一步一步,要當心踩到結冰的積雪,以免滑倒跌個四腳朝天。
每年冬天,廠區中都會有老人去世。現在推行火葬,我會站在欄桿前,俯身看,看那些穿著白色孝服的人哭著離開,把喪事辦得熱熱鬧鬧,似乎如此就能抵消他們前幾年對老人的無視、謾罵、惡語相向。
后來,這片的老人越來越少,冬天的喪事也越來越少。廠區被定性為危樓,大家陸陸續續搬走,包括我和我的朋友。
夏天接過了死神的鐮刀,開始收割青壯年的靈魂。
第一個過世的就是廠長,胡文民。
小麥穗。
那個時候的你早就結束了暑假工,父親即將轉正——當時被他救下的那名小警察是市局唯一的孩子,因你父親替他擋下的這一下,私下里,對方還請你的父親吃了一頓飯。
你父親在吃飯時異常的沉默,直到下了車,步行回家,看到你后,才松了口氣,擦著汗,順手將一袋提子遞給你。
剛才飯局結束時,市局給了你父親一箱陽光玫瑰,你父親不敢收,又知道你愛吃。
這是他記下名字,在路邊水果店里買的。
你一直不知那天父親晚歸是和誰一起吃飯,就像不理解,為什么父親明明和人喝過酒,回到家又下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這樣很好。
我是說,你父親這樣,不挾恩要求對方回報的人很好,比那些手握把柄勒索人的家伙好上千倍、百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