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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被妙懿撞到的是一名上菜的丫鬟,手里正端著湯盆往這邊走呢,沒料到原本走在她前面的一位小姐的身子沖著她直直的砸來,大驚失色下,下意識的將雙手朝右一偏,堪堪將湯盆移開,然而她的身子卻沒來得及避開,被妙懿撞了個正著,湯盆脫手而出,只聽得“咣當當”幾聲響,菜湯四處飛濺開來,妙懿同她一起摔倒在地。
片刻的寂靜。
一聲驚呼打破了沉默:“小姐,您的裙子!”
再看妍鳳身上穿的那條新制的蜜色菊紋緞子長裙狼狽不堪,裙擺處醬黃一片。剛才那盆菜湯一點不浪費,全都扣到了她的裙子上。妍鳳當即大怒,指著顧淑蓉的手直顫:“你把茶倒在你妹妹身上就是了,現在又故技重施來害我是不是?”
顧淑蓉瞪圓了眼睛道:“你少血口噴人,這次明明是那丫鬟的錯,跟我有什么關系。”
妍鳳憤然斥道:“好,你承認上次是故意了的吧。上次是故意的,這次你定然也是故意的!”
顧淑蓉大叫道:“我沒有。”
……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跟烏眼雞似的,頓時再次引起了眾女的“矚目”。懷珠早撲上前去將受了這無妄之災的妙懿從地上扶了起來。妙懿伸手按住了右手手肘,忍住疼痛,轉身詢問被她撞倒在地,如今已嚇得如木雕泥塑一般的丫鬟,“你沒事吧。”
畢竟那丫鬟也是無辜受她連累的,也不知過后會不會受罰。
那丫鬟連忙擺手道:“沒事,沒事。”卻又難免愁眉苦臉起來。若鬧大了,這幫小姐們自然沒事,她可討不著好。
不過現在沒人會去注意她。
眼看著二人幾欲動手,一旁的妍鸞急得不行,欲上前拉架,卻被她的大丫鬟慧繡給死死拽住了,擔憂的道:“小姐過去恐會傷著自己。”自家小姐性子軟弱,若是受了什么傷,頭一個受罰的就是自己,她求情的話也不過就那么兩句,一頓打是攔不住的。不得已,她事事都得為自己考慮,哪怕得罪小姐也不能出錯。反正大小姐和顧小姐吵架,結果受罰的也是伺候她們的丫鬟,賴不著旁人。
妍鶯則遠遠的站著,口頭上勸說著“姐姐們別吵了”,腳下卻仿佛生了根一般,根本不靠前。妍燕則干脆沒了影子,細一看才發現是藏在了丫頭身后探頭探腦。
妙懿無奈,若這兩位大小姐真鬧出了事來,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眼見朝這邊張望的人越來越多,妙懿遂走過去小聲勸道:“姐姐們不是說宴上還邀請了公主、郡主們嗎?妹妹雖未見到,卻也知好事不外傳的道理。”
顧淑蓉和張妍鳳都是好面子的人,如今是都在氣頭上,一時沒顧得上旁的,一聽到這話,又見周圍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們,霎時都冷靜了下來,后悔在外人面前丟了人。
“是呀,是呀,胳膊折了斷在袖子里,一家人哪里說兩家話,沒得讓人看了笑話。”妍鶯本還想再看一會熱鬧,見二人都冷靜了下來,禁不住看了妙懿一眼。
短短一句話便切中了要害,沒想到她還有兩分本事。
小瞧此人了。
“我去陪姐姐梳洗一下吧。”妍鳳被妍鸞拉走了,顧淑蓉自覺今日丟盡了臉面,哪里還有心情繼續呆下去,當即領著云霜匆匆離開了,并打定主意至少一兩個月內是絕對不出門了。
妙懿只覺手上疼得厲害,懷珠湊到她身邊小聲道:“小姐要是疼也別太忍著,我剛才去取茶的時候發現了一處晏息之所,巾帕等物俱全,甚至還有專人伺候梳洗,咱們悄悄的過去,沒人知道。”
妙懿微微點頭,主仆二人悄然離去。
但見竹圍籬笆環著一對綠漆月洞門,門內是一排三間的房子,院中種植芭蕉,清幽難覓。尋得一間雅致小室,關上門,妙懿拉起長袖至肘,只見那里紅腫中帶著血絲,且她膚色極白,紅白相襯,看著甚是驚心動魄。懷珠擰著眉頭,借了一盆凈水及幾塊干凈帕子回來,一邊輕輕的吹氣,一邊小心擦拭著,不由得抱怨道:“她們姊妹吃飽了無趣互相斗來斗去的,憑什么自家小姐就要跟著遭殃?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回頭定要去廟里燒兩柱香,去去晦氣才好。”
懷珠將傷口擦凈,又用帕子包好,打算回去之后抹些藥粉。“幸好只是擦破了皮,萬一留下疤可就糟了。”
正說著,忽然聽見有人敲門,有人問道:“請問梁小姐可在里面?”
懷珠開了門,卻見一位陌生的圓臉少女立在門外,看打扮應是個體面的丫頭,手里捧著一個白瓷瓶,沖著懷珠笑道:“梁小姐可是在這里休息?”
懷珠遲疑了一下,道:“你是……”
“這是生肌膏,每日擦三次,連用兩日,差不多的皮外傷就都能愈合了。這是我們小姐讓我送來的,上好的東西,梁小姐放心用就是了。”圓臉丫鬟顯然不想多言,將瓷瓶往懷珠懷里一塞,說了聲“叨擾了”,轉身就走。
懷珠遲愣了一下,忙攆上去追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姐受傷的?”
“這個就不方便透露了。”
目送那丫鬟走遠,懷珠回去將瓷瓶交給了妙懿,將經過一說,妙懿也茫然了起來。除了張家的幾位小姐之外,這里應該再沒人認得她了。
待她們再次回到前面,只見燕語鶯聲,好不熱鬧。地上早就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了,一片碎瓷湯漬也無,除了妙懿手臂上的疼痛外,剛才所發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夢。
“小姐,張家小姐們都在那邊坐著呢。”懷珠小聲提醒。
妙懿點了點頭,并不著急去坐,而是先四處望了望,直到懷珠再次出聲催促方才走到妍鸞身邊坐了。
妍鸞有些過意不去的望著妙懿,剛才她只顧著照看姐姐,連妙懿摔倒了也沒顧得上攙扶,也不知她是否受了傷。要知道妙懿是客,又是初次在京城貴女圈子中出現,還是姐姐邀請她來的,可是她們不但沒有用心照顧提點,反而讓她在眾人面前出了丑。要知道,京城的圈子統共就這么大,誰出了一點小事都會飛速傳開,萬一妙懿頭一次出現給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基本上今后也不會有人愿意與之結交了。
妍鶯一看二姐的樣子就知道她的同情心又泛濫了,又見妍鳳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心中暗嘆,笑著對妙懿道:“梁姐姐可傷著了沒有?我剛才都慌了,本來想著讓暖香去書院的醫館討些跌打膏藥給姐姐送去的,卻一時不見了姐姐影子,不知姐姐現在可還好?”說著就叫過暖香欲要吩咐一番,被妙懿攔住,說無事云云,妍鶯再三確認之后仿佛才放心,又讓丫鬟端來廚房新煮的茶給妙懿壓驚。
“這是咱們自己家自帶來的六安瓜片,比書院里給的又干凈又醇厚,梁姐姐嘗嘗看。”暖心又貼心,她張家三小姐在外人的印象里面可是張家姊妹里性子最好的一個,她時刻不忘了維護。
一汪滾水下了肚,再差的面色也紅潤了些。妙懿忙謝過妍鶯,此情若是不領下便是她不識好歹。
剛嘗了幾味菜,妙懿發現在場的閨秀已經有人陸續開始離開了。妍燕究竟年小,托著腮,淺淺的打了個哈氣,懶懶的道:“我就說沈小姐她們今日不會來的,什么公主郡主的更沒個影子,咱們也不如早早的回去,補上一覺也好。”
妍鳳心中有事,猛的站起身,嚇得妍燕一個激靈,手臂一滑,差點將頭磕在桌子上。只見妍鳳面無表情的道:“我先去馬車那里等你們。”說完,提步就走。
妍鶯用帕子沾了沾唇角,溫和的笑道:“既然大姐姐都這樣吩咐了,那咱們也別呆著了。”
眾人都站起身準備離開,卻見妍燕捂著肚子沒動,細聲道:“我要出恭。”
妍鸞見妍燕額上已冒了薄汗,一臉的菜色,心疼的道:“我去陪四妹妹走一趟,你們先等我們一等。”
妍鶯遂笑道:“那就麻煩二姐姐了。”
這個小麻煩精,她一有事自己就會被嫡母招去問話,因此在家時不得不看顧著些,不過在外面能偷一回懶便是一回。
她不比妍鸞事事都有人鋪路,她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打算。
就在二人剛離開不久,又走過來三個女孩子找妍鶯說話。懷珠剛一見就樂了,只見這三人比旁人更引人注目,她們分別將“高、矮、胖”全都占全了,其中高和矮二人的樣貌雖不至于丑陋,但與周圍一干容貌氣質都較為優越的嬌嬌女們一比,最多算是平平,但是架子卻擺得十足,一臉的傲然。唯獨微胖的女孩子樣貌不錯,圓融白皙的玉盤臉,眼睛大而有神,睫毛濃密卷翹,一身瑩白肌骨,頗有珠圓玉潤的楊妃風范,只可惜本朝素來推崇纖瘦、體態輕盈的飛燕之美,讓人不得不謂嘆其生不逢時。
妍鶯走過去拉住胖美人的手,笑如春風的道:“妤君姐姐今日打扮得可真美。咦,看上去似乎又瘦了些呢,不知姐姐可是用了什么妙法,不妨說出來聽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