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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淑蓉就被這位鐵面無私的“鐵將軍”攔下來的,依舊在她身邊“待罪伺候”的云霜不過是個稍微潑辣點的丫頭,到底是一介內宅婦人,而“鐵將軍”可是在戰場上殺過人的,他稍微一瞪眼云霜就肝顫,辯了兩句也就蔫了,不敢出頭。顧淑蓉就這樣進退不得的堵在了門口,她不動,后面的馬車就都進不去,地方小又繞不開,不時有家丁小廝上前打探情況,見是伯爵府的馬車被攔下了都還納悶是怎么回事,留下來看熱鬧的不在少數。
顧淑蓉如坐針氈,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如今竟落入的如此窘境,恨不得鉆進地縫里去。她看見縮到一邊裝死的云霜,狠命的打了她兩下出氣,最后,她終于在越來越大的“好狗不擋道”的議論聲中,忍著恥辱,咬緊牙關說是伯爵府大小姐身邊的丫鬟,主子已經到了,忘了東西讓她隨后回去取了送來。立刻有小廝跑進去證實,說張家大小姐確實已經到了,又暗示說夫人讓今日千萬不可鬧事,一切等將軍回來再說。“鐵將軍”這才松了口,卻又不放心,親自將馬車簾子掀起來查看了一遍,這才讓放進去。
顧淑蓉受了奇恥大辱,丟臉簡直丟到家了,不但自稱丫鬟,竟然還被一個看門的下人瞧見了容貌,簡直是要了她的命!趕馬車的心里笑得腸子都打結了,又怕顧淑蓉報復,事后指天發誓說今日的事什么都不記得了,被云霜狠狠敲打了一番后,丟了塊銀子給他才了了。幾天之后他夜里出去喝酒,掉進水里淹死了,后來結案說是失足落水,顧氏母女這才安心。
此一番羞辱過后,顧淑蓉受了一陣打擊,混進席中安生了一會,此時方才緩過勁來,這仇自然就記在了妍鳳和妙懿身上。
顧淑蓉沒忘了來此的目的,她是不討唐靈璧的喜歡,不過許氏待她還是極和善的,于是她就去給許氏請安。正好一折戲唱完,許氏正在陪眾夫人說話,此時小輩們已各自去玩了,乍然見了她,許氏果然歡喜,說了些關懷的話。顧淑蓉也是將渾身解數都使了出來,不但贊了一番今日的熱鬧,又暗示了一下自己和唐靈璧姐妹情深,聽得許夫人很高興,眾夫人也贊賞,很是露了一回臉,十分得意,最后許夫人還特意派人送她去女兒身邊好生款待。
唐靈璧見了人,眉頭大皺起,納悶道:“她怎么來了?”
妙懿見事已至此,只好將前情講述一遍,又說若是一早來時就拒絕的話,也許她就不會來了。
“你當我請的這些人就都是我想見的不成?你不必擔心我,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唐靈壁嗤笑道:“沒想到連我家那位鐵將軍門神都擋不住她,看來她是越發長進了,竟然這樣都能混進來。”
顧淑蓉仿佛較著勁一般,專在唐靈璧面前晃悠,和王嬛君等幾人搭話。嬛君性子柔和,見幾個人都不太理會顧淑蓉,又不忍太過冷落她,便耐著性子聽她說個沒完。妍鳳早看不下去了,讓瑤琴拿了銀子兌成幾大串錢,拎著出去找人摸骨牌去了,輸不完的都給了小丫鬟們做賞錢。
師靈蕓更絕,拿著金挖耳慢悠悠的挖耳朵,不管顧淑蓉跟她說什么她都問:“什么?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顧淑蓉氣得不再去理她。
靈璧的酒勁還沒完全散去,坐在那憋得面色發紅。妙懿悄聲道:“屋子里人多,我陪你出去散散吧。”
靈璧點頭,二人起身離開。
此時已經不早了,不過天光正明,陽光投射在屋頂、水面,泛起一片暖融光華。二人呼吸著微風,不時說說笑笑,每當遇到某家小姐同唐靈璧打招呼時,她還會連帶著介紹一下妙懿,沒人看得出她倆僅見過兩次面。這就是頻繁通信的好處。寫信自然不只是單純的寫,時不時的還要附帶寫小物件。比起女紅書法來,靈璧跟喜歡騎馬射箭,向來對女夫子留的功課都十分頭疼。自從妙懿有一次告訴她如何繡制繡囊的捷徑之后,靈璧偶爾好奇試了一回,結果竟得到了女夫子的贊揚,雖然這多是因為唐將軍高升的緣故,但靈璧依舊十分歡喜,從此更常寫信向妙懿討教,兩人的關系也因此越發的親密了起來,生日邀請妙懿來做客也絕非毫無理由。
步行了一會,妙懿見無旁人,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個約有一指長的藍玻璃瓶兒,指給靈璧,道:“今日你大喜,我想來想去,沒什么可送的,這是我自制的香露,夏日熏香火氣大,聞得久了容易頭疼,這個噴在衣裳簾帳之上,香味整月不散,可保蚊蟲不敢入室。你說你常去莊子上玩,這個外出時用噴在身上蚊蟲可不近身,比用藥都強,味道也好,是用我親自擇的桂花瓣熏蒸而成的,浸的水是我從老家帶來的山泉水,不敢說一絲雜質全無,但就算讓人飲用也無礙,保證你聞多了不會膩。”
靈璧大喜,接過來湊在鼻尖輕嗅,然后發出了“啊”的一聲,興奮的道:“真好聞。”
妙懿見她笑得像孩子一樣,只覺得制作時的辛苦和未送前的忐忑全都值了。
靈璧喜滋滋的捧著香露瓶子,道:“到現在為止,就你送的的東西最得我心了。其實從前在我生辰的時候她們也都會送親手做的東西,只是今年……越來越少了。”她是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失落。“許是和她們太熟了,懶得花心思了吧。”她笑。
妙懿也跟著笑了。
其實她們都明白為什么會有不同。
世上沒有完全純粹的情感,誰也不是獨立于旁人的存在,隨著時日的滋長,有些東西在微妙的發生著改變,等逐漸累積起來之后才會發現,一切與從前并未有太大的不同,卻又與最初時不再是同一個樣子了。
二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庭院,靈璧一抬頭,自言自語道:“怎么都走到這里來了。”
妙懿剛要問走到哪里了,就聽紅玉道:“小姐要不要進夫人的院子歇一歇,都好了好半天的路了。”
靈璧點點頭,拉住妙懿的手,道:“對了,上次母親問我在和誰通信,我說了你的名字,母親說讓我請你到家里來見一見呢。我把你寫的花箋給母親瞧,母親贊你寫得一筆好字。”
她見妙懿略有遲愣,忙帶些討好的道:“我不是故意將你寫的東西給母親看的,是有一次她們送進來時被母親無意中瞧見了,因問我,我才忍不住贊了你。”
妙懿燦然一笑,道:“你想哪去了,你背后贊我,伯母又贊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生氣?”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小氣的。”唐靈璧又興奮了起來,拉著妙懿的手,小姐妹倆手牽手去見許夫人。
唐將軍的父母去得早,許夫人從嫁過來那日起,就一直操持家務,為人賢惠大度,溫柔*,深得將軍愛重。嫁過來后三年無所出,雖上無公婆施壓,下無妯娌比較,仍主動為將軍納了一房能詩會畫,在當地頗有才名的良妾,一時傳為美談。就連唐將軍都因為這個被先帝贊過一回。后來許夫人誕下了一子一女,人都說是她因此得了福報,上天感其賢德。
當妙懿近距離看這位賢惠的將軍夫人的時候,發現她眉宇間已有皺紋,比常年養尊處優的深閨婦人多了一份滄桑。唐靈璧向她討要的潤膚膏脂其實就是送給許夫人用的。
許夫人十分溫柔的詢問妙懿的家鄉姓名,父母康健否,仿佛一尊細瓷做的觀音菩薩,神情慈愛。妙懿立刻對其心生好感,她懷疑沒人會不喜歡這位和善的夫人,最起碼初印象都會非常好。
當聽聞妙懿父親故去的消息時,許夫人嘆息了一陣,又安慰了她一番,送了見面禮——一對白玉蓮花墜子。妙懿道謝不迭。
拜別許夫人出來后,靈璧笑道:“看來母親很喜歡你呢。”
妙懿道:“其實你也看出來了,我的性子也沒看上去那么好,也許時間久了伯母就不喜歡我了也未知。”
她說話時略有些心事重重,不過唐靈璧并沒有注意到,當即搖了搖頭,確信的道:“不會的。我母親從來都是認為誰好,誰就好,往后也不會改了。”
妙懿笑了笑,沒說話。
謎底暫時還沒有到揭開的時候。
畢竟那件事已經過去五年了。
世事流轉,一個五年就能改變許多,何況人心。
“在想什么呢?”靈璧問道。她饒有興味的研究了一會妙懿的表情,最后嘆道:“你給人的感覺很奇妙。盡管并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但有時候卻好像很多心事的模樣;雖然很容易相處,但旁人又好像沒辦法完全親近你似的。”
妙懿被她說得掩唇而笑,道:“你說得仿佛挺貼切的。”她想了想,道:“其實我并不是故意如此的,咱們長久相處下去你就知道了,我這個人戒心是重了些,但也要分是誰。”
靈璧哈哈笑道:“你現在又太過坦白了。”
妙懿:“……”她有些無語。
靈璧拉住她的手,晃了晃,爽朗一笑,道:“其實你是個實心的,就是有煩心事不愛與人吐露罷了。不過你可以盡管同我說,要是我能做到,一定會幫你。”
妙懿心頭一暖,笑道:“有些事,我慢慢會告訴你。”
靈璧點了點頭,對自己的成果甚是滿意。二人攜手剛進了靈璧住的院子,守在門口的大丫鬟紅拂忙走過來悄悄言道:“顧小姐還在拉著王小姐說話呢。除了師小姐外,其他幾位小姐都去前面聽戲了。”
對她們來說,今日的戲算是極無聊了,可見顧淑蓉有多不招人待見,她們寧可跑去聽戲也不愛聽她說話。
靈璧有些生氣,今天是她的大日子,好好的竟被一顆老鼠屎壞了氣氛,連她的朋友都敢得罪,膽子不小。不過現在客人們都還沒走,她也不好太過隨心。
妙懿小聲道:“我將她哄走便是了,你別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