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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悲的是他?為了守住風(fēng)雨飄搖的安國公府,也為了日后不牽連外甥女,他?連武昌侯府的門都不敢踏入。這么多年了,他?從不敢奢望外甥女會來?看自己,更不敢奢望外甥女還認(rèn)他?這個舅舅。
他?嗚嗚哭出聲來?,不能自已。
“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我從來?沒去看過你,你還能來?看我…”
“我知道舅舅不去看我是為我好?。”
帝王心術(shù)最難測,今上一直晾著徐家不聞不問?,誰知道那把?秋后算賬的刀什么時?候落下來?。徐效一直沒有去看過原主,何嘗不是怕真有那么一天時?會連累原主。
她再次說起托夢之事,聽得徐效立馬止住了哭聲。
一個人的改變或許能瞞得過外人,但絕對瞞不過親近之人。她可?以模仿原主的行事,但絕對不可?能繼續(xù)和原主一模一樣,所以她不僅要讓子規(guī)相?信她的改變,也不能讓秦媽媽懷疑。
秦媽媽果然信了。
因為她最近的行事確實和從前大不相?同,方才秦媽媽還疑惑著自家姑娘怎么像是變了一個人,如今聽她這么一說立馬就深信不疑。
徐效哭著說:“這是義父在?天之靈保佑你!”
他?哭過之后命下人們抬來?一個箱子,箱子上刻著孩童嬉戲圖,且上著鎖。鎖是鵲形雕花橫鎖,打?造得十分精美。
姜覓心念一動,拔下頭上的簪子上前。
雕花鎖的構(gòu)造并不復(fù)雜,她沒費什么工夫就打?開了。隨著箱子的打?開,徐效和秦媽媽子規(guī)的臉上全是震驚之色。
箱子里是各種各樣的玩具,魯班鎖、九連環(huán)、鴛鴦燈、七巧板,還有栩栩如生的花鳥蝴蝶等等等。這些東西無一不是做工精細,足可?見當(dāng)?年那位國公爺是何等的心思巧妙,又是何等的殷殷期盼。
姜覓最先拿的就是魯班鎖,三兩下破解完畢,隨后她又把?玩九連環(huán),手指靈活翻轉(zhuǎn)極快,不多時?就將其解開,看得幾人是目瞪口呆。
徐家以匠師世家,在?前朝是族中子弟不少在?宮廷內(nèi)府和工部任職,有精于橋梁房屋建造者,也有冶鐵鑄造兵器者,還有擅長鑲金雕玉者,但最為突出的則是嫡系一脈的機關(guān)暗鎖之術(shù),第一代安國公徐象生更是個中翹楚。
徐象生原是前朝工部侍郎,因痛恨楊氏皇族的所作所為而投靠元祖皇帝,幫助元祖皇帝破了皇宮里設(shè)下的重重機關(guān),一舉推翻了前朝。
徐家有了國公的爵位之后,家中子孫也從不忘祖先傳承下來?的手藝,一直延續(xù)至這一代的安國公徐修。徐修無子,徐令嬌對家傳的手藝不感?興趣。而徐效雖然打?小得徐修親自教導(dǎo),無奈天賦有限,一個魯班鎖愣是花了近一年時?間才破解。
方才姜覓說起托夢一事時?,徐效是半信半疑,如今親眼看到姜覓的一番操作,心知徐家憶經(jīng)后繼有人,怎么不讓他?激動萬分。
他?按捺著心中喜悅,又命人取來?一個雕花精美的盒子。盒子沒有上鎖,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木片等物,從其中雕刻好?的木片中能看出,這些東西應(yīng)該是要做成一只木鳥。他?告訴姜覓,這是安國公生前未完成的遺作,也是準(zhǔn)備送給未來?外孫女的見面禮。
“你哥哥未出生前大夫斷脈時?就說是個小公子,你外祖父給他?做的是木劍木刀,那時?他?就盼著你母娘下一胎生個女兒。可?惜他?沒來?得及把?喜鵲做完,也沒有親眼看到你出生。”
姜覓也是手藝人,自然能從這些木片中看中那位外祖父的技藝與用?心。
“舅舅,我想替祖父把?未做的事情做完。”
徐效聞言,飽含淚水的眼神亮了幾分。
徐家是工匠世家,什么樣的工具都有。
徐效和秦媽媽子規(guī)圍著姜覓,目不轉(zhuǎn)睛。
姜覓把?所有零散的物件一一比對之后,心里便?有了數(shù)。雕刻的部分基本完成得差不多,僅剩一些收尾。
上輩子記憶重現(xiàn)眼前,一時?之間讓她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幻。當(dāng)?她拿起刻刀時?,鐫刻在?骨子里的東西再次活了過來?。
刻刀在?她手中運用?自如,明明是死物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或是正或是側(cè)或是斜的刀法讓人眼花繚亂。相?比表面的精雕細琢,真正的難點在?組裝卡扣,因為這不是一只徒有其表的木鳥,而是一只會走動的木鳥,用?到的就是徐家嫡系一脈最引以為傲的機關(guān)術(shù)。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之前看到姜覓成功開鎖和熟練把?玩魯班瑣九連環(huán)時?,徐效的心情是驚喜和激動的,然而當(dāng)?他?看到活靈活現(xiàn)的木鳥在?姜覓手下成形時?,他?已經(jīng)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姜覓擰動木鳥的機關(guān),木鳥便?在?桌上“嗒嗒”地走起來?。當(dāng)?姜覓撫摸木鳥頭上的鳥冠時?,木鳥還會眨眼睛。
“國公爺?shù)氖炙囉志M了,奴婢記得以前他?給夫人做過一只會走路的大孔雀,那大孔雀栩栩如生,但不會眨眼睛。”秦媽媽懷念道。
徐效搖頭,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不是義父的手藝精進了,而是咱們姑娘青出于藍勝于藍,才讓木鳥的眼睛會動。”
他?剛才看得分明,義父原有的設(shè)計沒有眨眼這一環(huán)。木鳥之所以會眨眼睛,是因為姑娘改進了義父原有的構(gòu)造。
“什么?”秦媽媽驚呼,“竟然是姑娘自己想出來?的!”
她以前時?常想著姑娘是性子未定,遲早有一天會懂事。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現(xiàn)在?的姑娘不僅懂事通透,還傳承了徐家的真技。
老天開眼了!
“義父走得那么匆忙,他?有太多的事沒來?得及安頓好?,所以他?才會托夢給姑娘,為的就是不想讓徐家的機關(guān)術(shù)失傳。他?老人家良苦用?心…在?天之靈看到姑娘這么好?,必定能瞑目了!”
徐效說著,又哭起來?。
他?怕自己又在?外甥女面前失態(tài),幾步出了屋子。
秋陽西沉,殘霞映紅了半邊天,半是絢麗半是灰暗。敗落的景物在?夕陽中更添幾分瑟然,在?暮色的涼意中蕭蕭靜默。
忽然他?“撲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義父,義父…覓兒很懂事,也很厲害,你就放心吧。你在?天之靈安記得保佑潤兒平安歸來?…和義母嬌娘在?那邊好?好?團聚…”
秦媽媽和子規(guī)靠在?一起哭。
姜覓也紅了眼眶。
哭過之后秦媽媽這才想起什么,忙問?她餓不餓,問?她想吃什么,然后急著去張羅晚飯。
一大桌子的菜,幾乎全是原主和她愛吃的。徐效已經(jīng)洗過臉平復(fù)了心情,頂著哭腫的眼睛有些難為情地笑?著招呼她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