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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確是不知道冷雙成的心思,只當她像往日那樣隨口應下,過后依然我行我素,忍不住說出了一則故例。“冷琦在世時,曾去揚州落英閣學劍舞,被人笑話說‘勾欄瓦舍之子,又何必修習精巧技業?’公子聽后就蕩平了劍舞閣,還將譏笑者抓來抽了手筋,讓他終生舞不得。”
冷雙成垂眼,慧睫輕輕一抖,低聲問:“落英閣里……現在還保持著原貌么?”
銀光驚異:“你為何不問關鍵處,比如冷琦的劍舞學著了么,偏生去問細枝末節的東西?”
冷雙成苦澀不能言。落英閣是師父生前居住的地方,若有機會,她必定會去拜訪。即使師父已經不在了,多親近一些往日的熟悉地境,嗅嗅滿園梅香,于她內心的思念而言,也是好的。
聽到故閣被秋葉毀了一座,她抑下滿心的不喜,還是順著銀光之意問了問:“冷琦為何要學劍舞,最終學到手了么?”
銀光自得答道:“由悟性高的冷琦出面,有什么學不到的。他學劍舞,是想在公子壽辰上助興。”
兩人正說著,來到了中院廣闊的垂花石子路前。路分兩邊,向左走是前去應四技雅術考核,最終能見到館主之面;向右走是迎接禮賓的高樓,可享受歌舞升平的繁華美景。
冷雙成頓住了腳步,問:“銀光選擇哪條路?”
銀光笑答:“我隨初一前去。”
“銀光不需侍奉公子么?”
銀光含笑:“公子特意吩咐過了,要我跟著你。”
冷雙成面上笑容不變,心底卻在一緊,秋葉是怕她逃走么,竟然派銀光來盯梢。她說道:“公子何必擢你來看住我,四日后未完成任務,我必定回府領罰,請公子放手先給我充裕時限。”
銀光卻莞爾道:“初一誤會了,公子知你心善,不忍對魚小姐使惡,因而喚我,有必要使用武力時,絕不勉強你動手,均由我代勞。”
冷雙成聽后抖了抖眉,暗想道,他做事倒是直接,這樣大張旗鼓地使惡,無非想損傷魚小姐的顏面,還迫得魚小姐出招應對,可隨后她想親善魚小姐,套出一兩句有關木先生的內情話來,可就難了。
一旁銀光躍躍欲引弓,她連忙壓住他的手臂,斂聲道:“既來風雅之處,就行風雅之事,若我能通過四技考較,入了魚小姐的帷堂之中,實可不必做出唐突雅境之舉。
銀光想了想,應道:“也好。”
身后傳來橐橐靴聲,儀仗侍從進院清理道路,手持熏燈暖爐的宮女跟進,雪衣騎兵、錦衣侍衛等最后長驅直入,布滿了右邊院落,以策貴主安全。
秋葉穿著紫袍走進門來,突覺靈慧并未跟上,不由得緩了一緩步伐。靈慧提著裙裾小趨而入,微微有些輕喘,見秋葉先是走得急,后似是延緩了身形等著自己,內心還是歡喜的。進院后,她隨意掃了一眼左側,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銀光出身不凡,又深受秋葉寵信,此時卻站在一名白衣書生后,竟是做陪襯的,讓她玲瓏心肝一動,問出了疑惑:“那男子是誰?”
秋葉看了一眼冷雙成,冷雙成正站在花樹下,肩膀擔著一兩枚軟紅,微低著頭向這邊示禮,風度翩翩,清雋猶然,不見一絲離府后的落拓意態。
他遽爾冷了聲音:“初一。”
靈慧聽出了秋葉的冷淡,心下一寬,又問:“公子的門生么?”
較之冷語,秋葉這次甚至不答,徑直去了最后的會賓樓。
靈慧不禁再細細打量了冷雙成一遍,正巧冷雙成抬起頭來對她微微一笑。
“我是第一次見到他,他卻似乎知道我是誰。”靈慧納悶,沿著垂花路朝前走時,又忍不住回頭去打量。冷雙成待禮節行完,才拂開花枝朝左走,路旁花木探出了欄桿,牽絆住了她的衣角,她伸手一拾,將衣裝整好,繡飾了金云的玄色內襯顯露出來,就這樣毫無端倪地落入靈慧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