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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身居家服,是他鮮少穿的淺色,頭上戴著個毛線帽,身型比上次見面時還要瘦削,面頰也幾乎到了脫相的地步,但眼睛里仍有神采,神態也不見病痛,柔和的像一個正常人。
“知道為什么讓你換睡衣嗎。”許微看眼顧念棲。
顧念棲看著屏幕中的影像,指尖摩挲著袖口棉軟的布料,聲線很輕緩,“我們都穿成這樣,會有一同在家的感覺。”
“是有這個原因,”許微淺淺笑著,屏幕熒光落進她眼底,映出隱隱涌動的波紋,“其實最主要的是,如果我們兩個都打扮的光鮮亮麗,大概會讓這個一向體面的大律師覺得窘迫,”
她伸手過去握了握顧念棲因為潮濕雨氣,略有些冰涼的指尖,側向她的眼神略帶調侃,“難得聚在一起,我們還是別讓他出糗了。”
“說的對。”顧念棲聞言也笑。
她喜歡下雨天,喜歡滴落在萬物上淅淅瀝瀝的雨聲,喜歡植被的清新味道和泥腥氣。
而在經歷過的無數個雨天里,她最喜歡此刻,
光影搖曳,忽明忽暗,青草花香和草莓巧克力的甜味充盈著嗅覺的此刻,她的爸爸媽媽一起為她唱生日歌,一起祝她生日快樂,一起注視著她吹滅燭火許愿的,從未有過的,無與倫比的此刻。
在閉上眼的一瞬間,她覺得顧錦程不再是屏幕里,那個隔著介質觸碰不到的虛影,他就切切實實地坐在那,和許微一樣,都正真實地坐在她身邊。
顧錦程的骨灰就擺放在隔壁的書房里,原本許微是打算幫她過完生日再帶她去看的,但現在注視著顧念棲沾染著笑意和濡濕淚痕的臉,只覺得揪心。
她越幸福,她就愈發不忍心將這一切打破,
只想讓她在這場看似圓滿的夢里待的久一點,更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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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城郊,實景拍攝場地。
各類機器軌道都準備到位,卻靜置在那里,并沒有運行,工作人員也都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閑聊,時不時四處張望幾眼。
“什么情況啊今天,這眼瞅著太陽都要下山了。”
“難道在等天光?”
“等晚上的天光也不用讓我們一大早來吧。”
“什么等天光啊,等顧念棲呢,女主角不在怎么拍。”
“一天了都沒出現,她還真跟傳聞里一樣愛耍大牌啊,以前還以為是黑粉瞎編的。”
“不至于吧,她跟宋宴辭不是關系很好嗎,不會真是假的吧。”
“管他真的假的,出了什么狀況不能提前說一聲啊,這么多人待在這里一整天等她一個人,不是耍大牌是什么,活該她出事。”
“別亂說話,沒有人耍大牌,”大雷這時抱著一箱水果走過來,眉頭皺著,聲音很冷,“工資照發,超時有雙倍的加時費,還不用干活,就當作是過來玩了一天吧,沒什么好抱怨的,”
看起來是圓圓憨憨的一個男生,但情緒上來的時候也無形中有種震懾力,幾人都不由噤聲。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示意他們拿去分掉,還想說些什么,這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看了眼,眉目一凝,趕忙走去一旁接起電話。
……
宋宴辭此時正在一旁老舊居民樓的天臺上,坐著一把不太牢固的木質靠背椅,像是學校里淘汰下來的那種,而他穿的也是一套校服,上衣是藍白相間的短袖,類似于他們高三時的款式,很有少年感,
今天溫度不高,天臺又風大,但他好像也不嫌冷似的,就將外套搭在一邊。
樓下的嘈雜喧囂隱隱約約飄上來,再經由頂樓的風一吹,幾乎不可聞,而他也似乎自動屏蔽了那些額外的聲音,就靜靜靠在椅背上。
坐姿懶懶散散的,有些漫不經心,但修長脖頸垂下的弧度,額前被風拂的散亂的額發,和半隱在碎發下的那張冷白瘦削的臉,都讓他看起來是說不出的消沉。
逐漸下沉的日光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漸變調的橘色,和著形狀各異的云霞一起,美的驚人,但他的眼瞼卻始終垂著,目光落在手里那個略能看出些陳舊,但依舊精巧的盒子上,獨有的藍色如嶄新的一般鮮明。
指尖用了些力將蓋子挑開,顯露出底拖上的一枚戒指,是這個品牌很經典的款式,玫瑰金色,開口兩側的t型裝飾上鑲嵌著顆顆切割成圓形的鉆石,在熔金橙芒下折射出奪目色彩。
這是他當年錄完節目出來,就拿著這些年自己攢下來的零散片酬,跑去店里買給她的,
她說過喜歡這個牌子,而他也早就在籌謀著要送戒指給她。
娶她是他十八歲就想做的事,他原本想一到法定就跟她結婚。
現在的他有能力送給她更昂貴更好看的戒指,可以用于求婚和婚禮,也或許不需要任何特殊的契機,就僅僅當作任何尋常時刻的小驚喜,
但所有的那些都不如這一枚對他來說意義深重。
他只是想在她生日這天,為自己多年前匆匆帶走的心意,找到只屬于它的歸處,
但這歸處似乎不再準備降臨了。
其實昨天從她家離開后,他冷靜下來便開始后悔,愛不與猜忌同生,他不該被自己內心那些狹隘的情緒所掌控,他該相信她的,
無論她難言的是哪一種原因,她看起來都已經很不好,他無論如何也不該在這種時候跟她起爭執。
他想在今天當面跟她鄭重道歉,也以為她說的不會來是氣話,但他清早去接她的時候看到家里空無一人,消息不回電話也關機,連虞謠都不知道她去向的時候,
他沒想到她是這樣的說到做到。
宋宴辭在心里勸慰自己將事態往好的方向想,盡量避免一些讓他恐慌的念頭。
他摸出手機,正準備給她撥去今天的第一百零一個電話,這時聽到大雷慌里慌張跑上樓的聲音,“哥,我聯系到安安她們了。”
宋宴辭立刻回身看過去,“怎么樣。”
“她們那天慶功宴結束就休假了,說是顧老師早就給她們定好的去馬代的行程,這兩天一直在玩,剛剛才看到消息回復我,說她沒跟她們提過會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