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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懷真瞅他一眼,低頭去拉扯自己的袖子,仿佛不懂他說什么似的,小唐略覺尷尬,不由自主地伸手抓抓眼角。
卻聽李賢淑笑說:“這孩子想是害羞,怎么不理你唐叔叔了?”又喜洋洋地對小唐說道:“今兒是阿真的生辰,正好兩位也在,咱們要好好地熱鬧熱鬧才是。”
☆、第 11 章
不多時,張家的人也來了,少奶奶帶了些丫鬟仆人來幫手做中午要吃的菜,又跟李賢淑商議菜色,大家忙碌起來,剎那滿園人影紛亂。只有小公子張珍最閑,滿面喜色,拉著應懷真遠遠跑開,才道:“真真妹妹,我娘讓我把這個給你!”
應懷真道:“什么?”伸手接過張珍手中一個方方扁扁的匣子,打開來一看,滿目輝煌,金光燦爛,竟然是個沉甸甸地金項圈,做工也十分精致,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應懷真吃驚道:“這是給我的?”
張珍點頭,道:“你喜歡么?我來給你戴上吧!”
應懷真心道:“這樣貴重的東西,我收了怕是不好,將來萬一被人翻出來,說是張家給爹行賄那就不好了?!碑斚卤愕溃骸拔也灰?,你快放起來?!?
張珍驚道:“難道你不喜歡么?這個是很好看的,我給你戴上試試看就知道了?!?
應懷真不知怎么對他說,見他伸手要給自己戴,便躲開去,張珍急得叫道:“你別躲呀,你試試看,娘說讓我給你……”
張珍一急,叫的大聲了些,遠處小唐跟林沉舟便看過來,應懷真本不想惹事,偏又給那兩個緊要的對頭看到這幕,頓時小臉通紅,便賭氣住腳:“你再叫嚷,我就不和你玩了?!?
張珍這才躡手躡腳停下,小聲說道:“我不敢了,那你戴上好么?”
應懷真見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又覺好笑,又氣又笑道:“不好……我、等我問問爹再說。”掃一眼小唐跟林沉舟,趁機拉著張珍便跑開了。
應蘭風忙于政事,無暇奉陪,縣衙內每個人又各有其事,除了張家來人,且更有些地方鄉紳之類也魚貫而來慶賀,里里外外果然難得地熱鬧。
小唐同林沉舟見如此,便出了衙門,在縣內閑逛。
兩人看這泰州縣城,雖然不算富庶繁華地方,但街面干凈,店鋪也頗多,來往的百姓雖然不著綢緞綾羅,可一身布衣也十分整潔,很少蓬頭垢面的,街頭上連乞丐也不見一個。
林沉舟漸漸肅然,道:“這應蘭風果然并非泛泛之輩?!?
小唐正走神間,驀然回頭:“恩師何出此言?”
林沉舟道:“這泰州本屬偏僻,四年前應蘭風未到任之時,我行經此地,滿眼所見多是破屋爛舍,哪里似現在這樣屋宇整齊?而今年泰州大旱,糧食減產,本來該民不聊生哀鴻遍野的,但是我們一路走來,這些百姓們個個神情泰然,并不張皇,你猜他們因何如此?”
小唐道:“自然是應蘭風治下有方,百姓們才遇饑饉不慌。”
林沉舟嘆道:“不僅如此,一個地方的官長如何,一個地方的百姓就會如何,地方長官的品性精神,往往會直接影響百姓們的品性精神,應蘭風那人……雖然有些行事不羈,但他在泰州這四年,所作所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深入民心,若說之前百姓們還是無知無覺地受他影響,那么自他燒黑天牛,得罪應公府,如今又擔著干系解決糧食問題,無形中在百姓們心中已經覺著,泰州有應蘭風,就意味著一切會太平無事。這個人,才是讓泰州到目前為止仍舊安泰的原因?!?
小唐若有所悟,道:“那恩師是認可了應知縣了嗎?”
林沉舟雙眉緊鎖,復長長地嘆了一聲:“他雖則是能干,但是用的法子也不是正統法子……處處挑著險處,這種劍走偏鋒的性情,對他將來的仕途可算不上是好事?!?
小唐把這兩句話琢磨了會兒,說道:“恩師,像是應蘭風這樣的官員,的確是有諸多瑕疵,譬如他受郭家的饋贈,也受張家的好處……自然算不上是兩袖清風的清官,但是他為百姓著想敢于不拘一格,甚至冒險而為,對百姓而言,可也稱得上是一名好官了吧?”
林沉舟皺眉想了會兒,忍不住笑道:“是啊,我雖仍不很喜歡他的脾性為人,然而無法否認,他身上也的確有些叫人不忍毀掉的東西……為難,為難?!?
小唐忽然想到一件要緊的事,便問:“是了,本以為那應蘭風是貪官,我們可以把銀子分文不差拿回來的,如今卻怎生是好?”
林沉舟更啼笑皆非,道:“我方才惱的也正有此事,想這應蘭風,自己跳脫亂為不說,如今更拉上你我下水,唉,真真想不到,你我生平第一遭做買賣,竟然是要賠了。”
小唐大笑,林陳州也笑著搖頭不已。
正行走間,小唐忽然腳步一停,往旁邊店鋪斜了幾步,林沉舟回頭,卻見他站在鋪子門口,仰頭正看什么,林沉舟問道:“怎么?看到什么好東西了?”
小唐笑道:“也沒什么……”轉身離開,林沉舟看著他的神情,狐疑地掃一眼那鋪子,卻見原來是個專門賣銀飾的小店。
中午時候,加起來也有七八桌的來客,多虧了張家少奶奶帶來的人手幫持,才得周全。
應蘭風本不善飲酒,因為高興,便多吃了幾杯,一時便有三四分醉意。
應蘭風去后,同席的張大官人便向著林唐兩人舉杯,說了些感激的話,又道:“還不知兩位恩公高姓大名?”
林沉舟笑道:“張爺客氣了,我姓林,林心齋。這是我的徒弟,喚作唐不二?!?
應蘭風在旁聞聽,笑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兩位的姓名,兩位行事非同一般,連名字也很不同凡響。”
李賢淑一直留神著應蘭風的舉止,見他如此,情知醉了,便忙指使人把他扶了回里屋休息。
應蘭風兀自掙扎,口里說道:“不必著急,我還要跟林兄和唐賢弟多喝兩杯……”
李賢淑在屏風后狠狠地咳嗽了聲,應蘭風耳朵一抖,順勢便趴在小廝的肩頭,喃喃道:“我醉了,各位,暫且失陪了……”
應蘭風離席之后,張大官人笑著端詳林沉舟,道:“心齋先生相貌清奇,這位不二小哥,也委實的一表人才,聽聞兩位是從京內而來么?”
林沉舟目光微轉,不動聲色道:“張爺謬贊了,我們正是京中而來的。”
張大官人道:“帝都而來的人物,都是這般出色,兩位是懷真跟犬子的救命恩人,我有意請兩位過我府內住上一段時日,不知肯賞光否?”
林沉舟道:“您客氣了。承蒙應大人不棄,許我們住在衙門內,已心滿意足,他日等果品準備妥當,便要啟程了,是以就不勞煩。”
張大官人也未多言,只仍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強求兩位了,倘若兩位在此地有什么需要,請盡管開口,我會盡力而為。”說著,便起身拱手行禮,態度竟極恭謹,林沉舟跟小唐起身還禮,張大官人便離席回家了。
此人去后,小唐同林沉舟兩人也順勢離席,廊間,小唐便問道:“恩師,方才那幾句話中頗有試探之意,他是否知道你我來歷?”
林沉舟道:“張家原本在京內為官,或許在機緣巧合里曾看見過你我也是有的,然而此人極聰明,并未點破,想必就算是知道你我來歷,也不會張揚。”
林沉舟想去看應蘭風,小唐陪他走了會兒,經過月門的時候,不經意轉頭,便看到隔著一叢花,露出兩個毛茸茸地頭,正是應懷真跟張珍。
小唐便道:“恩師,您先行一步,我稍后過去?!?
林沉舟點頭,舉步離開,小唐便拐到月門里頭,正要叫應懷真,就聽應懷真對張珍道:“我說了多次,不許你對我太好?!闭Z氣像是很不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