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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他去了邊塞。
后來的后來就沒了任何消息,而她也并不關心。
在被應佩推倒的那刻,看著他稚嫩的臉,被沉埋心底的一幕場景也搖曳浮起。
那年夏天她在湖畔玩水,不知怎地就失足落水……跌入水里的那刻,她仿佛看到水面上有道熟悉的影子。
本以為應佩是來救她的,可是他只是冷冷地站著。
當她被人救上來后,卻得知應佩并不在場。于是她便把那一場當作意外,而她落水那刻看見的應佩,估計也是她恍惚間的幻覺。
畢竟那是她可敬可愛的親哥哥。
那樣禽獸般的行徑,怎可疑心到他身上。
如果換了那被千夫所指的李霍,倒有幾分可能。
應懷真笑笑:她在二十年里,所見的一張張臉,到底幾為真幾又為假。
她那上一世所遭逢的生死關,原來,也不僅是最后被凌絕背叛的那一次。
當然不能怪別人狠詐,也都怪她,聽慣了甜言蜜語,看多了阿諛奉承,于是都把那些當了真,有眼無珠地,渾然看不到鮮花錦繡底下的刀光劍影。
前世李霍為何跟應佩打架?經由今天這幕,原因可想而知。
張珍跟李霍兩個眼巴巴地看著應懷真,她不做聲,他們也不敢打擾。
應懷真出了會兒神,終于摸摸李霍的頭,輕聲說:“表哥,你放心,我會為咱們把這口氣爭回來。”
雖然不如何明白這話的意思,李霍還是十分快活地笑起來,而張珍暗暗羨慕,把頭探過來道:“方才他踢到我的頭了,隱約有些疼,妹妹也來給我摸一摸。”
應懷真忍著笑,果真也給他的頭頂摩挲了一下,張珍即刻咧嘴而笑,仿佛吃了十萬罐蜂蜜似的甜。
三個正笑,外間有人進來:“好了,看你們這幅模樣,就知道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 22 章
這進門兒的正是徐姥姥。
先前徐姥姥聽說來了京內的客,又是府內的,便暫且不好出來亂逛,只在屋內給應懷真做那冬下要穿的小棉襖鞋襪等,忽然間聽聞打起來了,里頭還有李霍,便忙不迭地跑來看。
因知道李霍素來是個不聲不響的性子,縱然別人說他什么,他連辯解也極少的,垂頭耷腦就如同沒聽見似的,更別說是動手了,故而徐姥姥聽了很覺詫異,以為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才會如此了。
路上聽吉祥匆匆說了緣由,徐姥姥才有些了然,但又暗暗地憂慮真個兒打出什么三長兩短來,沒想到一進門,看到三個小的彼此笑哈哈地,那顆心才又放的穩穩地。
徐姥姥上前來,先看看臉上的傷,聽說踢了一腳,又忙掀起衣裳看看,果然肚子上的一塊青。徐姥姥唬了一跳,忙試著摸了摸,李霍不由“嘶”地一聲,自然是疼,但忙咬牙忍著。
徐姥姥自然有些心疼,卻仍笑著說:“虧得你向來摔摔打打慣了還算皮實,該是不礙事的。”
應懷真也覺難過,紅著眼圈說:“爹已經請大夫去了,姥姥別著急。”
徐姥姥笑了笑,說:“不礙事!我瞧著還好,畢竟都是小孩兒,下手再重又能重到哪兒去呢。”說著就抱住李霍,問:“你是因為妹妹被欺負了才跟人動手的?”
李霍點了點頭:“我親眼看他推妹妹了。”
徐姥姥點了點頭,想到來的路上吉祥說是“一場誤會”,便對應懷真說:“那真哥兒怎么不跟你爹實說呢?”
應懷真道:“我怕三叔不信,何況他們剛來就打起來,顯得不好。”
徐姥姥就笑,一左一右抱了兩個:“你們兩個,一個難得地懂事,一個能護著妹妹,都是好孩子。”
應懷真靠在徐姥姥懷里,心中轉來轉去地想事情,見張珍在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便說:“大元寶,你陪表哥說說話,先前本要給他說哪吒鬧海的故事,因這事耽擱了,你給他說說。”
張珍是最聽她的話,當下果然拉著李霍,在旁指手畫腳地說了起來。
應懷真趁機就小聲地對徐姥姥說:“姥姥,你信我跟表哥說的,是應佩推我的嗎?”
徐姥姥想了想,點頭:“姥姥自然是相信的。”
應懷真道:“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對我……明明看起來是挺好的……”
徐姥姥抱她入懷,輕輕拍著胳膊,說:“你得想想,你這個哥哥,他從小沒了娘,還不到一歲,爹又離開了,他在那深宅大院里長大,無依無靠的,大戶人家的事兒又極復雜,指不定他在里頭遇到什么呢……可是你從小跟著你爹你娘,你爹偏生又那樣的疼你……就算從來沒見過你,只怕他心里也是嫉恨你的。”
應懷真皺著小小地眉心,說:“是那府里的夫人留下他的,不是爹要留的,若是他們答應,爹自然也會帶著他,他做什么這么懷恨我?我瞧他也很不喜歡娘。”
徐姥姥道:“他也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再懂事也不過是個孩子……在那府里又是偏聽偏信的,誰知道那些人對他說了些什么?這就好比是一棵小樹苗子,若有人整天拽扯他,未必就能長高,反會長歪了……”
應懷真似懂非懂,徐姥姥看她一眼,又道:“別說是你這哥哥嫉恨你和你娘,就算我見過的……連那親生的母子、母女反目成仇的也有呢。”
應懷真聽得呆呆地:“這是怎么說?”
徐姥姥道:“我們原先有個相處的不錯的人家,他們家有個妾生了兒子,大娘就抱了去養著,從小兒不叫他跟他那當妾的娘見面兒,又總說他親娘的各色不好,故而這孩子長大后,也百般地厭惡他的親生母親,甚至也跟別人一樣輕賤唾棄,恨不得不是從他親娘肚子里出來的呢。”
應懷真聽得打了個激靈,又想了會兒,就問:“姥姥覺著我該怎么做?如今他已經像是長歪了呢。”
徐姥姥笑說:“你人小小地,想這些做什么?大不了咱們離他遠些兒就行了。”
正張珍在那里對李霍講得興起,便舉手做哪吒三太子狀,疾言厲色道:“故而那哪吒就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剖心挖腸……對李靖說:‘從此以后我便不是你們的兒子,你也不是我的父親……’”
應懷真聽著這字字刺心,不由一陣寒顫,思忖了會兒,忽然又問:“姥姥,以后他……會不會因為仇恨我,變得更壞、做更多壞事?”
這次徐姥姥并沒很快地回答,隔了會兒才說:“這個也不一定,幸好他現在不算太大的年紀,比起來也算是一棵小樹,若是用法兒強把他端正過來,也未必不成……假如他已經大了,那就沒法兒了。”
應懷真怔怔問道:“真的有法兒?那到底是什么法子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