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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奶奶冷哼道:“不用裝可憐,倘若別人說一聲好你就信以為真,這樣固步自封,一輩子也別得好!你那手哪里斷了?方才我看你抓著果子吃,吃得倒是飛快,一點兒也沒嫌累。”說的應春暉一聲不吭,果然乖乖地跟著走了。
李賢淑看著發笑,不由對應懷真說:“這大嫂子倒是有趣,方才坐著大家伙兒都笑瞇瞇地,獨她有些冷冷地,也不大說話。”
應佩在旁說:“大伯母自來就是這樣,她是極有才氣的,平日里也不管事兒,整天寫寫詩讀讀書,得閑就教導春暉哥哥,指望他也學了一二。”
李賢淑早先嫁來府里,沒多久就跟著應蘭風去泰州了,因此對這些人物并不算十分了解,聽應佩的話,便看他一眼,道:“所以家里頭的事兒都是你三叔家里管了?”
應佩點點頭道:“三叔跟嬸嬸都極能干……”說到這里,忽然看到應蕊從屋里出來,忙說:“我失陪一會兒。”
應蕊一出門就看到應佩正跟李賢淑說話,卻假裝沒看見的,低著頭往旁邊的小路上去,冷不防應佩跑了來,將她攔住道:“蕊妹妹去哪里?”
應蕊說道:“我回房去。”又冷笑說:“你怎么不跟著他們,跑來攔我做什么?”
應佩握住她的手道:“如今母親回來了,你好歹也得去拜見拜見?”
應蕊扭頭說道:“什么母親!我五年都沒照面的人,也能叫母親?”
應佩見她又要走,忙道:“蕊兒別賭氣,父親跟母親在外面也不是自己樂意的……”
應蕊皺著眉,抬頭看著應佩道:“佩哥哥,你自打從泰州回來就有些變了,怎么竟總是為了他們說話?”
應佩欲言又止,應蕊咬了咬唇,道:“你愛跟他們好你便去,我卻懶得理會!”說著拔腿就要走。
應佩想到方才她在屋里的舉止,便忙將她拉住,低聲說:“蕊兒,你不去親近他們倒也罷了,只不過你得聽我一句話……別去惹懷真妹妹。”
應蕊聽了,柳眉倒豎,冷笑說:“原來她真是個可人疼的,春暉哥哥這樣,你也這樣護著,再說,我好端端地做什么要去惹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罷了,只不過她也別來惹我,不然她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放在眼里。”
應佩見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才又要說,應蕊哼了聲,甩手去了。
如此一家子就在府內暫且住下。
連日來,應蘭風便忙著去吏部報到,本以為很快就會被派個一官半職,不料吏部的人口上雖說極為熱情,但遲遲地并未發排,應蘭風問起來,便說是上頭正在商議。
應蘭風隔三岔五便跑一趟,腿兒都跑細了,那邊的“商議”還沒有結果,讓應蘭風不由地心煩氣躁,托人入內打聽,有的說是要給上頭送點禮才成,有的卻說……好像是有人從中作梗的緣故。
眼見一個月將到,應蘭風這邊還無著落,整個人也都瘦了一圈兒。
府里的人自然都聽說了,一時也眾說紛紜。
這天,因為天熱,應懷真自己坐在花園的亭子里乘涼,陽光正好,照的池子里的水波光粼粼,有些迷眼,應懷真伸手擋了擋臉,忽然聽耳旁有人道:“你……必然是懷真了?”
應懷真趴在欄桿上,聞聲轉頭看去,方才眼睛被陽光映著,一時還不適應亭子里的光線,便微微瞇起眼睛,兀自覺得眼前一陣光線恍惚,片刻待那晃動之感停了,應懷真看到眼前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生得極雋秀俊美的眉眼,眼中乍驚乍喜,微笑看著她。
應懷真怔了怔,脫口道:“……小表舅?”
原來這出現眼前的,正是之前曾去過泰州的郭建儀,應懷真因對此人記憶深刻,故而一眼就認出來,但對郭建儀來說……今生他跟應懷真見面,這卻還是頭一次。
郭建儀聽應懷真見面就認出自己,略有些詫異,旋即笑道:“我果然是沒認錯……這府里的幾位小小.姐我都見過的,獨沒見過你。又聽說你們月前來了,竟然一直都沒得空來拜見……沒成想今日竟不期而遇了。”
郭建儀說著,便進了亭子內,應懷真已經起身,眼睜睜地看著他靠近了些,心竟有些微跳,偏他的口吻恰到好處,樣子又溫和寧靜,從頭到腳都透出無害有禮的氣息。
應懷真雖知道這不是個好惹的人,但還是不由地略放松了身心,便道:“我也聽說小表舅一家早在年前就上京了……小表舅怎么在這兒?”
郭建儀走到她旁邊的欄桿旁,轉頭看著她笑道:“我本是來看望老太君跟姨媽,順便也拜會拜會哥哥,不料來了才聽說哥哥出門了。”
應懷真道:“爹大概又去吏部了。”
郭建儀道:“這仿佛要一個月了,怎么官兒還沒放下來么?”
應懷真搖搖頭,因知道這人是極縝密的心思跟極沉厚的城府,他雖看似隨便問問,可誰知他心里究竟是打著什么主意,會不會一不留神就落了他的套中?
因此應懷真并不想跟郭建儀深談,就淡淡地道:“具體怎么我也不太懂,只聽說有些麻煩罷了,等爹回來,我跟他說小表舅來看望過了。”
郭建儀聽了這句,覺著仿佛有送客之意,又看應懷真十分稚嫩的一張小臉,雙瞳黑白分明,毫無雜質,便只當是自己多心了,復又笑道:“上回我去泰州,因事情緊急,竟沒跟懷真你見面兒,那時候聽聞你剛病好,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應懷真道:“已經大好了,還要多謝小表舅送的東西。”說著就低了頭行禮。
郭建儀凝視著她,因微微垂首,便顯出那極長的睫毛來,輕輕地動了動,顯得乖巧安靜。
郭建儀咳了聲,微笑道:“那個不值得什么,我倒是覺著簡薄了,一直心里不安,幸虧你們也回京來了,以后來往的機緣也多著呢。”
應懷真心想:“你這樣冷心絕情的人,誰愿意與你來往?”恨不得離得遠遠地,嘴上輕聲說:“小表舅這樣多禮,我們怕受不起。”
郭建儀見她小小年紀,卻神情自若,安穩沉靜,毫無孩子的玩鬧氣息,心中越發詫異,正要說話,忽然聽到背后一道花墻后有人說:“你還敢說她?上回三爺房里的小茶怎么上吊死了呢?可不就是因為三爺跟小茶的事兒被她發覺了,逼得小茶上了吊?隨便又給了小茶家里幾個錢這件事就算完了。又有誰知道呢?”
另一個人笑道:“這滿府里的人哪個跟她好?如今二爺家的回來了,也是個什么都不清楚的,竟跟她好起來了……我們且看著,什么時候也被她坑一道才知道厲害呢。”
先前那人道:“說起咱們這‘風二爺’,可真不是個成器的,人家都在京里舒舒服服地當官兒,他倒好,一個大家子弟被發到外頭那么長,虧得開始被欽點賜外的時候,還有那么多人說他不過一年半載就回來了,必然平步青云的,如今倒好,白耽擱吃苦了那么久,回來也派不上什么官兒。”
另一個接口道:“可不是呢?當初面圣的時候何等轟動,多少大官兒都爭著要把閨女許配給他,他倒好!竟都不要,偏選了個小門小戶的商家女……嘖嘖,別說我們,連上頭都給氣壞了……想來這叫什么鍋配什么蓋?”
兩個人說到這里,便笑了起來,忽然又說:“這外頭是個亭子,我們說的得意,留神有人在哪兒給聽了去。”另一個說:“快去看看!”當下花墻一陣窸窸窣窣地響動。
應懷真跟郭建儀從頭到尾聽得明明白白,起初郭建儀聽了兩句,就想喝住這兩個人,然而看應懷真一臉的淡然不驚,他一蹙眉,便沒出聲,只是默默地留意打量。
如今聽到這里,知道那兩個人要出來了,當下再無遲疑,郭建儀探臂將應懷真一抱,便躍出亭子去,剛將身子藏進旁邊垂下的一大簇紫薇后,就聽那邊人聲說道:“好了,虧得沒有人,咱們也小聲兒點,給人聽見不是好耍的。”又是一陣窸窸窣窣聲響,那兩個人縮頭回去,腳步聲逐漸遠離了。
郭建儀低頭,看到應懷真在他懷中,小小地眉頭緊皺,正微抬頭瞪著他。
郭建儀一怔,忙將她松開,放在地上,又小聲解釋說道:“若是給她們看見,你不能奈何她們,她們反倒會因著心虛,未免從此就記恨你。……小懷真明白嗎?”
應懷真半低著頭,抬起小手拍了拍裙擺邊兒沾上的一片花葉子,愛答不理地“嗯”了聲。
☆、第 36 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