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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防小唐在旁看著,說道:“照我看還是再涂一涂,女孩兒皮肉嬌貴,若弄不好留了疤就……”
應蘭風聞言,少不得狠了心道:“懷真,你再忍一忍……”
應懷真早大叫了聲,推開應蘭風,從椅子上跳下地,道:“我不要!疼得很……我不怕留疤,就留疤好了!”
應懷真心想:反正她又不打算嫁人,所謂“女為悅己者容”這種膚淺的所為,做過一次已經讓她嘔心瀝血,此刻倒是恨不得留疤更好。
應蘭風無奈,只好道:“罷了罷了,不擦就是了,反正真兒這樣好看,就算留一點疤也是無礙的?!?
小唐笑道:“我那里有一種好傷藥,涂了也并不會疼,只會有些清涼之感,回頭我叫人給應大人送一些過來,以備不時之需?!?
應蘭風忙作揖稱謝。
應懷真趁機躲在旁邊,見不會再涂藥了,便松了口氣,就又裝作亂翻東西的模樣,守在那書架子旁邊,不時伸手撥這個弄那個。
應蘭風見她自得其樂,便又相讓小唐落座,才對小唐道:“上回在興澤樓里大人曾見過我那位舅哥的,不知可還記得?”
小唐道:“自然,我還記得他身邊那孩子乳名喚作‘土娃兒’的,怎么了?”
應懷真聽到這里,精神一振,耳朵不由豎起來。
原來先前她乍見唐毅也在,本來想即刻回避了的,可轉念一想……她正猜疑李興的事兒是不是小唐從中出力呢,也不知小唐此刻在跟應蘭風說些什么,那聽一聽自然是有好處的,或許會聽出什么來也不一定。
何況,誰知小唐心底究竟打什么主意?上回肅王那件事前車之鑒,如今且偷聽偷聽再留心地詳細琢磨琢磨也好,免得總被這伙兒人當傻子耍。
此刻聽到兩人竟說到李興的事,正中下懷。
應懷真不由回頭,就掃了兩個一眼,——見小唐正臉兒對著應蘭風在說話,并不曾留心自己。她便又飛快地回過頭來,腳下往兩人的方向蹭了一步,以便聽得真切一些。
卻聽應蘭風道:“原來前些日子他在家里出了事,竟是土娃兒連夜跑來報信,我得了消息急忙趕去,幸虧事情已經平息了?!?
小唐點頭道:“原來如此……”
應蘭風頓了一頓,應懷真也暗暗著急,心道:“什么叫‘原來如此’,平常人聽了不是會追問一聲‘到底怎么出的事’或者‘是怎么平息的’……這樣么?他這反應又是何意?”
應蘭風見小唐并不搭腔,只得又道:“說來也是巧了,你當如何平息的?原來那跟我舅哥起糾結的正是揚烈將軍的親戚,卻不知揚烈將軍怎么得了消息,有他出頭,才平息了這場無妄之災?!?
應懷真呆呆地聽到這里,忽然心頭一動,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見應蘭風是盯著小唐的模樣,小唐卻是似看非看地望著別處……
應懷真忙又回過頭來,伸手去亂亂地擺弄面前那些書冊子,這剎那她心中卻是通明:原來應懷真已經猜到了,必然是應蘭風也有些疑心小唐……所以才故意提起這件事來探他的究竟。
可是這唐大人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毫無反應?
應懷真心中不由暗暗著急,好不容易聽那邊小唐“嗯”了聲,道:“孟將軍是從不護短的,有他出面自然萬事大吉?!?
不止是應懷真著急,應蘭風似也著了急,咳嗽了聲,說:“我怎么隱隱地聽說……孟將軍同您的私交甚好的?”
應懷真拿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正看,聽了這句,知道自家爹已經拋出最后一招了。
她著急等小唐的回答,忍不住又回過頭看去……
不料才一回頭,正正好兒就對上一雙明若秋水的眼睛,不偏不倚正看著她!
毫無預兆地目光相對,應懷真嚇得一抖,手中的書“啪”地落地,而小唐向著她,微微一笑。
這笑容看不出是何意思,無喜無悲,無憂無怒,沒什么好惡,倒像是寒冬臘月里的暖陽,又帶著些沁冷的風,令人又冷又熱,說不出是要親近,還是遠離。
幸好小唐很快地就移開目光,依舊淡定無比地看著應蘭風,微笑道:“其實是祖上有些關系……我又敬孟將軍是條好漢,承蒙他也看得起,私下里才有些往來。原來大人也知道了?”
應蘭風見他仍是這樣滴水不漏,好無奈何,想直截了當地問他是否插手過……萬一他并沒有呢?自個兒冒冒然發問,豈不是有自作多情之嫌疑?
何況這種事,就算是對方真的做過,如今自個兒的話說到這份兒上,他卻仍然不認,那估摸著人家就是不想讓他們承這份情,如此一來,倒也不用上趕著問,追的急了,反倒讓人覺著自家巴巴地要示好呢。
因此到了這個地步,應蘭風便十分識趣的住嘴,忽然想到應懷真還在這屋里玩耍,于是便轉頭看去。
不料一看之下,卻見書架旁邊空空如也,原來站在那里的應懷真,此刻竟然不知去向?
應蘭風一怔之下,笑道:“這孩子……不聲不響的,一會兒間跑到哪里去了?”他關心應懷真心切,想起身看看,卻又不好當著小唐的面兒便走開。
正躊躇間,不料小唐道:“才涂了藥,又去哪里了?風撲了就不好了,不如我且在這里等等,應大人你去找找懷真才好,何況她小孩兒愛玩鬧,倘若跑到那不干不凈的地方,弄著傷處那就……”
這邊兒話還沒說完,應蘭風已經心驚肉跳,火燒火燎,竟半刻也不能等,便道:“既然如此,您先坐會兒,我去去就來?!贝掖易饕?,轉身出門而去。
一直等應蘭風離開了,小唐才慢悠悠地起身,先是走到應懷真之前站過的那書桌前看了眼,故意咳嗽了聲兒,忽然又悄無聲息地從應蘭風書桌后繞了過去,一直走到了窗戶邊上。
他挨著窗戶站住了腳,轉頭往外一看,便笑道:“你躲在這兒做什么呢?”
應蘭風書桌左手邊有個窗戶,外頭是個小小地院子,栽著些大冬青,高月季之類,墻角還有一樹芭蕉,肥碩的葉片茂茂盛盛,十分詩意地張揚著。
應蘭風方才出門找尋,原是先往這里探了一頭的,見并無應懷真的蹤影,就轉身走開了。
應蘭風并沒有留心應懷真何時出門,去向何方,小唐卻是一猜就準。
然而讓應懷真百思不解的是,在她偷偷溜走之前明明仔細看過,小唐全程在跟應蘭風說話,怎么會注意到她的?
她蹲在那搖曳的月季之下,旁邊一叢很大的冬青把她的身影擋的嚴嚴實實,從外面自然是看不到,可是自這扇窗戶里看下來,卻是一覽無余。
應懷真魂飛魄散,此刻已經確認無疑:方才在書房里,應蘭風的確是在試探小唐的底細,可是小唐,——卻在試探她呢!
應懷真起初并不知情,只想偷聽兩人究竟說些什么,三回頭之后,無意中跟小唐目光對上,一刻心驚膽戰,竟有種無所遁形之感,她疑心小唐是在留意著她,越想越覺著不安,就趁著兩人說話的功夫溜之大吉。
然而卻又不肯死心,仍是想聽一聽他們的說話,于是就拐到這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躡手躡腳地藏在這隱秘的地方。
誰能想到竟又被捉個正著?如此一來,竟然比方才在書房里更加露了行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