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羽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很怕他。
如此低賤、不值一提的啞巴,正在以她的方式劃出兩人涇渭分明的界限。
正如那不敢進內寢伺候他的綠珠與纏枝一般,避著他高高在上的鋒芒,并不敢以她們的卑微之身靠近他半分。
煙兒的動作分明該暗合他的心意。
可鄭衣息卻惱了,心口還翻起了驚濤巨浪般的怒意,摧得他伸手將煙兒拉扯到自己眼前,攥住她皓腕的大手不斷地收緊。
“你躲什么?”
煙兒疼得淚眼汪汪,腕骨仿佛被人捏碎了一般疼痛不已,盈盈的淚珠不爭氣地往下落。
淚珠砸在了鄭衣息的手背之上,一如那日在竹林時一般滾燙灼人。
他慌忙松開了對煙兒的桎梏,黑眸里掠過些懊惱之意,只一瞬,他便又恢復了那抹矜傲冷厲的神色。
“不知好歹的東西。”
罵完,鄭衣息便頂著一張沉郁惱火的面孔,氣沖沖地離開了正屋。
陰晴不定的模樣,總是讓煙兒惴惴不安的心得了片刻安寧。
*
鄭衣息回了外書房后,便將翹頭案上的散物統統砸在了地上。
猶此還不夠,他還命雙喜端了一套嶄新的青窯玉制杯盞來,使著大力砸了個粉碎。
雙喜只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守著,驚惶的面色里有說不出的無奈。
這些時日,爺的脾氣才瞧著好了幾分。
怎得如今又沒頭沒腦地發作了一回?
若鄭衣息心緒甚佳,他的差事還能當的順心一些。可若是鄭衣息心緒不佳,他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雙喜轉頭朝著正屋的方向望去,忙將廊下立著的小武喚了過來,囑咐他道:“讓小廚房做碟糕點來,就說是煙兒姑娘為爺做的。”
小武領命去了。
眼覷著外書房內一片狼藉,鄭衣息似是也發泄夠了,正坐在扶手椅里面無表情地盯著那本手語冊子瞧。
雙喜揚著討好的笑意,湊到他身前道:“爺何苦跟煙兒姑娘置氣呢?”
鄭衣息眉眼一動,一汪沉潭般的陰寒眸子掃過他的面容,冷著聲道:“我什么時候和她置氣了。”
笑話。
他堂堂一個國公府的世子爺,怎么會與一個低賤的啞女置氣?
鄭衣息矢口否認,可卻正好瞧見了雙喜手里的白瓷碎片。
外書房的地磚上一片狼藉,折著日光的杯盞碎片晃了他的眼,處處彰顯著他方才的怒意是何等得突兀與失態。
鄭衣息一怔,錯愕的眸子里多了兩分驚恐。
地上那一套青窯玉制杯盞也稱得上是他的心愛之物,竟因為那啞巴的一個退卻動作,便頃刻間化為了齏粉。
除了愕然,鄭衣息打從心底地犯起了嫌惡。
非但是嫌惡那低賤、惹人惱怒的啞巴,更嫌惡為了啞巴而方寸大亂的自己。
頃刻間。
鄭衣息的面色愈發泛青泛白,刀鋒般鐫刻過的臉龐繃成了厲然的弧度,整個人頹然地陷在了扶手椅里,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傲。
雙喜忖度了一會兒,見小武在廊道上探頭探腦,便笑著說道:“爺,奴才方才瞧見煙兒姑娘往小廚房去了。”
鄭衣息不答,瞥向他的眸子里添了兩分疑惑。
雙喜便跨出了外書房的門檻,從小武手里接過了那一碟子桃花糕。
雙喜將那一疊桃花糕遞到了鄭衣息身前的翹頭案上,嘴里只笑道:“煙兒姑娘做的桃花糕和她這個人一般明麗呢。”
鄭衣息心口堵著好些難以言喻的憤惱,聞言不過掃了那桃花糕一眼。
只見那映著嫣紅桃色的花口白瓷里托著幾團粉粉嫩嫩的薄皮糕點,上頭還淋著些染了花汁的糖霜,顯得格外嬌艷動人。
“不過是個啞巴罷了,擔的起你這般夸贊嗎?”鄭衣息挑著眉問,修長的玉指卻已捏起了一塊糕點,放在嘴里嘗了嘗味道后。
他才傲氣十足地說:“太甜了些,不好吃。”
雙喜憋著笑不敢言語,瞧著鄭衣息雨過天晴的開霽神色,愈發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世子爺待煙兒的確是有些不一般。
單說今日一早,爺大費周章地讓他開私庫尋了好些藥材,將他累得氣喘吁吁,不過是為了給煙兒的午膳多添幾道藥膳。
*
鄭衣息盛怒離去的模樣讓煙兒用晚膳時也心不在焉,清亮的眉眼里漾著深切的悵然。
適逢圓兒染了風寒,頭昏腦漲的厲害,卻不肯回家去吃藥修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