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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有煙兒的頭發,即便大師如何做法?,也?求不來他與煙兒的來世?了。
瘋瘋癲癲的鄭衣息當即便要殺了圓路泄憤,卻被圓兒死死攔住,只?說:“姑娘若是在地底下知曉爺因為她殺人,只?怕會更不想見爺。”
這話卻是戳在了鄭衣息的心坎上?。
那么柔順,那么仁善的煙兒,平日連個螞蟻都不愿意踩死,如今離他遠去,甚至于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見他一面。
鄭衣息心痛如絞,捂著?不停抽痛的心口,已是不知幾次嘔出了血來。
絲絲密密的血跡污在他身?前?的石磚上?,觸目驚心的鮮紅,一下子便讓他憶起了煙兒離世?前?的模樣。
這一世?沒了,也?求不了來世?。
這便是煙兒給他的懲罰嗎?
第48章 一更
鄭衣息瘋瘋癲癲的行為讓鄭老?太太心生不虞, 也讓常年禮佛的劉氏有了些?爭權奪勢的念頭?。
她不曾把二房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也不愿讓長房失去榮勢權利。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鄭國公世子給換了。長房卻沒有其余的庶子了,可是整個鄭家族里?卻有適齡又上進的子弟。
等鄭衣息徹底被家族遺棄之后?,再過?繼一個全然?聽?從劉氏話語的兒子, 到時不僅大仇得報, 也不至于損毀了鄭家的百年基業。
鄭國公府與?寧遠侯府沒有結成親這一消息早已傳去了西北, 本在戍守邊關的鄭國公鄭堯知曉這消息后?,便八百里?急奏進京,向圣上嚴明有頂要緊的家事要處理。
圣上對?這個忠臣大將頗為憐惜,收到急奏后?也允了鄭堯進宮。
三個多月的路途, 鄭堯騎著?他叱咤在沙場上的戰馬,只花了一個多月便趕到了京城。
他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榮禧堂給鄭老?太太請安,鄭老?太太望著?自己鬢邊染上白?霜的大兒子, 一時也顫顫巍巍地落下淚來。
母子兩人數年未見, 當即便執手痛哭了一場。劉氏也穿戴一新地來了榮禧堂, 向鄭堯見了禮。
而后?則是鄭二老?爺鄭旭,如今他雖官途青云,可在嫡兄面前還是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弟弟。
且鄭堯與?鄭旭感情頗深, 數年未見之后?,鄭旭情難自抑, 當即便淚眼汪汪地握住了鄭堯的手, 哽咽道:“長兄。”
慢趕來一步的蘇氏走進榮禧堂時瞧見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她那素來剛硬無?比的夫君像個嬌弱的女子般與?鄭堯相擁在一塊兒。
蘇氏不忍再看, 忙上前對?鄭堯行禮道:“大伯,夫君快坐坐好吧, 我把兒子們和?女兒都帶過?來了。 ”
而后?則是二房的兒女們向鄭堯行禮,可最該出現的鄭衣息卻遲遲不見身影。
鄭老?太太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吩咐了綠珠好幾次,也不知差了多少個婆子去廊角上候著?,卻仍是等不到鄭衣息。
素來寡言的劉氏便目光炯炯地望向了鄭堯,也不顧還有二房的孩子們在場,便直截了當地說道:“國公爺還不知曉吧?息哥兒房里?的通房丫鬟沒了,他正在為她守孝呢,連和?寧遠侯府家的那樁婚事都推了。”
“劉氏。”上首坐在紫檀木太師椅里?的鄭老?太太沉聲喝了一句,意在打斷劉氏的話語。
可鄭堯的面色已陰沉無?比,他是習武之人,生的本就比尋常這個年歲的男人要更剛硬幾分?,擺下臉色的時候露出的冷凝之意足以?止小孩夜啼。
鄭容雅正坐在鄭堯的對?面,瞥見這大伯的臉色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終于,等榮禧堂內的氛圍冷硬無?比的時候,宿醉未醒的鄭衣息終于被雙喜等小廝攙扶著?走來了榮禧堂。
煙兒死去后?他無?心用膳,時常飲酒度日,酒壇子堆在外書房的階下,已是堆的快比人還高了。消沉之下,更是把御前司的官職也撂在了一旁,徹夜徹夜的難眠。
如今他雖梳了鬢發,也換上了玄色圓袍長領衫,東珠為冠,金石為帶。
可仍是難掩他眼下的淤青與?黑沉,整個人瞧著?清瘦消沉了不少。
他站到榮禧堂明堂內后?,定了定身子才依稀辨出了鄭堯的方向,行了禮后?喚出的這一句“父親”還染著?濃濃的酒意。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你這樣耽于酒色的畜生也配做鄭國公世子爺?”鄭堯一見鄭衣息這副模樣便來氣,說出口的話語也刺耳至極。
鄭老?太太蹙起了眉,既是覺得長子說話太難聽?了些?,又覺得渾渾噩噩度日的鄭衣息也該被教訓一番。
縱然?那啞巴死的凄慘,肚子里?又懷過?鄭衣息的頭?一次子嗣,可堂堂一個鄭國公世子爺,如何能為了個通房丫鬟失態至此?
這簡直不成體統。
鄭衣息被鄭堯罵了一通后?,才漸漸斂回了些?神智,他揚首望向怒意凜凜的鄭堯,依稀有些?恍惚。
他好似回到了幼時無?人照管的時刻,那時于嬤嬤病了,那些?仆人們跟紅頂白?的不肯給于嬤嬤請大夫,他便只能壯著?膽子求到了鄭堯跟前。
那時的鄭堯也是這般冷漠和?怒意磅礴的模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尚且年幼的鄭衣息,砸下來的話好似萬斤重的雪山一般壓在他的心頭?。
“為了一個奴婢,就哭哭啼啼的不成體統,你可還配做我鄭堯的兒子?”
記憶里?鄭堯頤指氣使的模樣與?今日的樣貌重疊在一起,幾乎是在一瞬間之內把鄭衣息扔回了那些?腌臜恥辱的回憶之中?。
奴婢又如何?通房丫鬟又如何?
他生下來就死了親娘,爹爹也和?死了沒什么差別,幼年時的掙扎日子,全靠著?于嬤嬤的悉心照顧才熬了過?去。
于嬤嬤死后?,他又被煙兒救了一次,那些?蕭瑟無?人的深夜里?,她不止一次地救贖過?他,將他那顆破碎的七零八落的心拾起,以?她的溫柔恬雅愈合了他的傷口。
可這樣好的煙兒,還是被他弄丟了。
“跪下。”鄭堯見鄭衣息愣愣的不說話,一時心中?的怒意更甚,便提腳往鄭衣息的膝蓋處踹了過?去。
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踹的鄭衣息踉蹌著?跪倒在了地上,膝蓋骨撞到地磚上發出的悶悶聲響讓一側坐著?的鄭容雅心下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