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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悲憫煙兒或陸植,而是?在悲憫著自己。
“我不殺他。”
終于,在煙兒磕了第七個頭的時候,鄭衣息松了口,順著她的意不再難為陸植。
他把煙兒從?地上橫抱了起來,見她額上遍布著細細密密的汗珠,立時讓遙遙候在外?沿的雙喜去請太?醫。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來了溪花村,離去時卻悄無聲息。
*
夜色入幕。
澄苑內卻一派燈火通明,宮里來的魯太?醫給煙兒診治完后,便捋著自己發白的胡須,嘆息著對?鄭衣息說:“世子爺,這位姑娘先前可是?落了胎?”
鄭衣息面有沉痛之?色,點?了點?頭。
“將來子嗣上……”魯太?醫搖了搖頭道:“怕是?要比旁人艱難了,老朽也只能量力而行。”
魯太?醫是?婦科圣手,連當年劉貴妃的胎也是?他一路施藥診治才保下來的。
鄭衣息聽后也是?一愣,而后只能斂下眸子,將里頭的情緒掩了起來。
“多謝太?醫。”說罷,鄭衣息便親自把魯太?醫送出了澄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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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澄苑之?后,煙兒便昏了過去,她仍是?躺在了那張羅漢榻上,正屋內的一應布局都與從?前一模一樣。
連圓兒也被鄭衣息調了過來,仍是?貼身伺候著煙兒,雙喜立在廊外?,圓兒便忍不住心內的疑惑,去問了雙喜緣由。
聽雙喜提及了煙兒與陸植大婚之?日被鄭衣息找上了門,圓兒難掩眸中的感嘆,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而雙喜打開了話?匣子后,便有些止不住的勢頭,他忙繼續與圓兒說道:“你沒瞧見,煙兒姑娘好似是?真喜歡上了那個莊稼漢,在爺跟前磕頭磕的爺心都軟了。”
“那時姑娘心里定是?害怕極了,只差一點?就能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如今卻還?是?被爺抓了回來。”圓兒嘆道。
雙喜卻扯了扯嘴角,促狹地望向了圓兒道:“姑娘是?局中人瞧不出來,你我難道還?不明白?那莊稼漢自然是?性命無恙的,我們爺怎么舍得讓姑娘傷心?況且退一萬步說,若是?那莊稼漢死了,咱們姑娘就要念著他一輩子了,爺才不會做這等虧本的買賣呢。”
第55章 淚
煙兒做了一?個昏昏沉沉的夢, 夢里的時時刻刻里都是陸植身影,他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模樣,再到大婚前他翹首以盼的歡喜神色。
他說要照顧她一?輩子時的篤定與真摯,和那個短暫絢爛的吻。
差一?點點, 她就成為了陸植的妻子, 從此過上男耕女織般的平凡日子。
煙兒幾乎是疼醒了過來, 分明她的傷處已敷上了涼藥,那止疼的沸散也灌了一?碗下肚,可她仍是疼的厲害,幾乎是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便落下了兩行清淚。
鄭衣息正在一?旁守著她, 聽到一?點細微的動靜后便望向?了她,本是滿心歡喜,可瞥見她如喪考妣的面容以后,便似被人兜頭澆下了一?盆冷水。
她在傷心, 并?且這抹傷心與他無關?。
良久, 他才壓下了心內翻涌的情緒, 盡量放柔自己的聲音道:“還疼嗎?”
方才是由?他親自給煙兒胸前上的藥,那兒烏青一?片的傷痕實在是過于觸目驚心,鄭衣息愧怍又疼惜, 惱恨上了那個粗糲卑賤的莊稼漢。
若不?是那個卑賤的人,他怎么會不?小心踢到煙兒?
煙兒睜開眼?后便見鄭衣息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夢里的陸植不?見了蹤影, 昨日里被鬧翻了的婚宴場景漸漸地拂上心頭。
她心里憤懣憋屈的厲害, 見鄭衣息狀似溫柔地與她說話,便又想起了那一?日聽得小武與無雙的談話。
他是把自己當?成了蘇煙柔的替身, 自己于他而言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罷了。
偏偏他不?肯放過自己,在她即將過上夢寐以求的日子時親手捏碎了她的夢, 還要作出?這一?副對她情意深重的模樣來。
她的杏眸里除了氤氳著的淚霧就是深切的懼怕之意,這點疏離和懼怕讓鄭衣息僵了僵身子,舌尖回旋著一?股苦澀之意,慢慢地蔓延至全身,最后匯成了心口處的鈍痛。
他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煙兒,昨日在溪花村的飛揚跋扈與高高在上已不?見了蹤影,他只?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將他心內的這滿腔情意吐露出?來。
或許是他此刻的神色太過受傷,也或許是他望向?煙兒的眸子里摻了太多柔情,更?或許是此刻的鄭衣息與當?日將煙兒棄如敝帚的模樣差別太大。
煙兒非但沒?有覺出?他半分真心,反而還自心底生出?了好些嫌惡之感,她胸前挨了鄭衣息一?腳,如今還疼的厲害。
所以在鄭衣息柔聲詢問第二遍“疼嗎”的時候,煙兒就不?可自抑地捂著胸口嘔吐了,她肚子空空如也,吐出?來的也只?是些酸水,恰好都濺在了鄭衣息的衣擺之上。
那價值不?菲的云錦布料上沾著她吐出?來的穢物,煙兒既是怕,又不?合時宜地憶起鄭衣息是個極愛干凈的人,她竟敢將穢物吐到他身上去,只?怕是要生受他一?場怒火了吧。
煙兒吐過之后,心里荒涼一?片,淚水就似決堤一?般落了下來。她甚至自暴自棄地不?敢去看鄭衣息的臉色,想著自己若是被鄭衣息打死了也就算了。
可鄭衣息不?過是撇了撇那衣角,眸光自始至終只?落在煙兒一?人身上,見她脹紅著臉吐得難受,劍眉也跟著緊緊蹙了起來。
只?見他猛地一?下從團凳里起身,煙兒雖四肢無力,可還是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臉。
她以為鄭衣息要打她。
如此懼怕的模樣讓鄭衣息如鯁在喉,可他還是揚聲將外頭的丫鬟們喚了進來,除了圓兒還有幾個臉生的丫鬟。
隨著鄭衣息的一?聲令下,她們便鴉雀無聲般地魚貫而入,要么端著銅盆,要么端著熱氣騰騰的茶盞。
煙兒很快就被這些丫鬟們團團圍住,又是被服侍著凈面,又是被抱起灌下了一?杯溫度合宜的熱茶。
而鄭衣息卻?陰沉著臉立在離她一?寸之隔的地方,眸色深深,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串佛珠,隨著捻起捻落的動作,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佛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