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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得她的臉黃了一大片,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有點嚇人。
“呀,慧慧,你干啥呢這是?”周茹猶豫著,沒走過去。
“嫂、嫂子!”半夜突然出現的聲音顯然比鬼還可怕,鄒慧本就神經衰弱,周茹這一喊更是把她嚇得半邊魂都掉沒了。
一把扔掉手里的黃紙拍拍手站起來,兩只手下意識反背到身后:“我、我、我燒紙……”
軍人該有的警覺性使得睡夢中的吳錫城驚醒了過來,匆忙披了件外套出來查看情況。
周茹回頭望了眼自家男人,蹙緊眉頭匆匆踱步到鄒慧身邊:“燒紙?大半夜的燒啥紙?”
低頭一瞧,這不是給死人燒的黃紙嘛!可家里沒有這玩意兒啊,鄒慧又是從哪里得來的?
鄒慧心虛地咽下唾沫,很小聲地說:“給我爹,我娘,燒點紙。”
兩口子不約而同愣住,伴隨一陣清亮的海風,冷不丁打了個顫。
幾雙眼睛相互對視著,周茹攏了攏肩膀上的外套,牽住鄒慧的手:“要燒紙明天燒就是了,大半夜的一個人在院子里燒紙多危險啊,烏漆嘛黑的,萬一不小心點著了咋整。”
分明一直蹲在火邊,鄒慧的手竟比海水還冷,透徹骨子的冷。
鄒慧咬住下唇,眼眶含淚:“對、對不起,嫂子,主要是今天被嚇到了,我害怕地睡不著,我想我爹娘了,想他們在下面有沒有錢吃穿,就想給他們燒點紙……我以后不會了嫂子。”
燒紙是為了去世的爹娘,周茹雖然覺得半夜燒紙的行為不太好,卻也沒有過多責備她。
只無奈拂了拂她的后腦勺,嘆息地說:“燒完就進屋睡覺吧,要是還害怕的話要不要嫂子陪你睡一晚?”
鄒慧忙搖頭,心下松了口氣:“不用不用,嫂子,燒完紙我已經好多了,謝謝嫂子。”
轉身,把逐漸變小的火焰踩滅后,一溜煙鉆回了屋。
院子里陷入了死寂般的寧靜,海風徐徐吹來,半輪月亮高高懸掛在天邊,深邃地可怕。
周茹深呼吸,挽住吳錫城的胳膊回了屋:“你這妹子,改天真得好好說說,咱又不是不讓她給爹娘燒紙,哪有人大半夜燒紙,多滲人啊。”
吳錫城雖然一直挺喜歡自家懂事的表妹,對她燒紙的行為也表示出十二萬分的不贊同。
“對,明天就跟她說道說道,大半夜燒紙也太不吉利了。”
雖說建國后一直在進行打破封建迷信的活動,可國人對于鬼神的敬畏和恐懼那是刻入dna的,有時候該注意的地方還是要注意。
兩口子回到房間商量了一會兒明天的口供,結果第二天起床,周茹早飯都做好了也不見鄒慧出來吃。
連著喊了她好幾聲也都沒有動靜。
周茹納悶,讓吳沛去敲她的門,還是沒有動靜。
無奈之下她親自去敲,敲了半天連個回應也沒有,這奇怪了。
好在門沒有上鎖,周茹一推就開了,趕緊進屋查看情況。
見到鄒慧平平穩穩地躺在床上睡覺,周茹松了口氣。
真難得,這丫頭自打來了培蘭島就沒睡過懶覺,每天起床可早了,起床以后也特別勤快,幫周茹收拾家務,幫她燒火做早飯,吳錫城經常當著周茹的面兒夸自家表妹賢惠,說以后誰娶了她是福氣。
勤快丫頭今天睡懶覺,喊都喊不起來,真難得。
“慧慧,慧慧,別睡了快起來,先起來吃飯,吃完了再睡,早上不吃飯咋行,快起來。”
鄒慧迷迷糊糊睜開眼,嗓子都是啞的:“嫂子、我難受。”
周茹忙把手背貼到她的額頭:“哎呀,燒了吧這是!”
趕緊把吳錫城叫進屋:“快,把你妹子帶去衛生所,發燒了啊她!”
兩口子緊趕慢趕把鄒慧送到衛生所,一路小跑加疾走,直把吳錫城累得滿頭大汗。
鄒慧確實發燒了,三十八度八,在吃藥和打點滴兩個選項里,周茹選擇了好得更快的點滴。
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大中午,家里一堆家務沒來得及做,吳錫城也早在把人送到衛生所后就走了,趕著回去上班呢,部隊的事耽誤不得,這邊有周茹照顧也沒什么需要擔心。
周茹一直陪鄒慧掛水到中午十點半,回去還得做飯,做點營養的給鄒慧吃,養好身體也能早點恢復元氣。
回家經過孟言家門口,孟言鍋里燉著紅燒肉,無事可做的她來院子里給花兒澆水,正準備回廚房看肉燉得怎么樣了,陡然瞧見院外相互攙扶著的兩個女人。
“周茹姐,這大中午的,你們又去哪兒逛啦?”
“還沒做飯呢?”周茹沖她笑了一下:“沒逛,慧慧發燒了,送去衛生所掛水,掛到現在才回來。”
“發燒了?好好的怎么會發燒,嚴重嗎?”孟言放下水壺走到柵欄邊,隔著一道小門同她們倆說話,順便打量起臉上沒什么氣色的鄒慧。
整個人蔫嗒嗒的,看起來毫無往日的活力,確實一副病懨懨的狀態。
“就普通發燒,早上掛了點鹽水吃了退燒藥,溫度是降下來了。”說罷嘆了口氣:“估計是昨天大半夜燒紙,吹了涼風吹感冒了。”
“燒紙?燒什么紙?”孟言問。
鄒慧尷尬地握了握周茹的手,示意她別說,可周茹顯然沒意會到她的意思,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對孟言說:
“昨天慧慧不是被海里發現的女尸嚇到了嗎?回來想起她去世的爹娘,魂不守舍,結果晚上趁我們睡覺偷偷跑院子里給老兩口燒紙。你也知道,咱島晚上風可大了,估計就是那時候吹感冒的。”
燒紙?半夜燒紙?
孟言一連打量了鄒慧好幾眼。
最后吐出一句:“那是有點倒霉,這也能吹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