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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說,蜚族是強大而有智慧的,竟然真的讓他們試驗出了進化方法,真的能讓蜚族拋棄身體以精神體的形態存在。第一例實驗成功后,蜚族上下紛紛進行了進化。他們以為他們從此成為最高形態的生命,沒有身體的桎梏,不需要領土和物質,無欲無求,可以永遠地活下去,長生不死。
可在進行進化后的第十年,成為精神體的蜚族意識到了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他們認識到宇宙的規律有其遵守的必要,強行進化必會自食惡果。
他們的身體進化了,但精神方面并沒有一起進化!
蜚族雖然強行讓精神力脫離身體束縛,可他們的精神層面還停留在比較原始的時候,并沒有因為沒有了身體而喪失了七情六欲,他們仍舊渴望情欲和樂趣,可要命的是,他們沒有身體了,沒了可以發泄肉欲的載體。而精神體根本干擾不了任何物質,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宇宙的世事變化,自己不能插一手。就像全身癱瘓的人看熱鬧的電視,看餐桌上美味的食物,看別人運動,這種絕對的寂寞讓他們幾乎瘋狂,沒有任何正常的生命能忍受無邊無際并且毫無盡頭的寂寞折磨。
宇宙讓你耗費漫長的時間進化,并不是為難,而是為了所有生命著想啊!只有在慢慢的蛻變過程中,生命的精神層面才會隨之慢慢升華。這是一種修行,唯有經歷苦難和長久的時間,才能摒棄貪嗔癡,才能達到道家所說的“清凈無為”狀態,這種真的無欲無求的狀態才是生命的最高形態的意義,這時候,生命才如宇宙一般,不悲不喜,以萬物為芻狗。
蜚族的精神體盡管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可也改變不了任何了,并且因為預想到自己未來亙古存在的寂寞,他們開始走向偏激和變態,很快,他們發現精神力唯一能影響的竟然是他們當初做生化實驗遺留下來的軀體!他們終于找到了一個玩具,開始操控軀體相互斗毆,發展到后來,簡單的斗毆都滿足不了他們的趣味,他們的理智早已喪失!他們不能再稱之為文明!
他們讓軀體相互吞噬,殘留了無數化學物質的蜚族軀體隨之發生了異變,當蜚族只剩下最后一副軀體時,這個軀體異化成了蟲族——母蟲!
蜚族的精神體此時早已瘋狂,操控母蟲繁衍無數蟲族,開始對其他的文明進行吞噬,以此當做唯一的樂趣。其他文明在經過漫長的抵擋后,還是全部覆滅,一代宇宙文明就此消亡。
不知過了多久,新的文明出現,從單細胞生物到宇宙飛船,這其中的進化歲月一直被蜚族的精神體看在眼里,他們經過上一代宇宙文明消亡的教訓,得到了一點啟示,沒有第一時間就操控母蟲吞噬新出現的文明,而是看著他們漸漸繁榮壯大。萬族林立時,蜚族才喪心病狂的發動了蟲潮,看那些文明痛苦絕望的掙扎,蜚族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欣喜,這讓他們的漫長的寂寞生命得到了一點樂趣。
他們決定讓這種樂趣長久的存在,于是十萬年一次的蟲潮就這樣誕生了。每當萬族恢復一點元氣,蜚族就開始了逗弄他們的游戲,一次又一次,反反復復,蜚族將萬族當做了飼養的小寵物,一次次收割他們的生命來安慰自己變態寂寞的靈魂。
可時間太過漫長,戲弄萬族也無法讓蜚族滿足了,有的蜚族精神體瘋了,飄蕩在宇宙的邊緣,等待虛無縹緲的消亡的那天。有的蜚族沒有瘋,但癲狂了,他們沒有任何理智,也漸漸變成了像蟲族一樣的只靠本能行事的弱智生命。但他們的本能依舊很厲害,知道純石抵抗蟲族的效果好,就讓蟲族專門吞噬這種礦石;知道狄耿能看到自己,就殺死了狄耿,還在臨死前,用真相折磨了狄耿;知道韓業和葉溯他們對蟲族能產生重大的威脅,就去埋伏他們;還用“長生”誘惑了西都星前任領主……
所有的異常都能解釋通了。
葉溯在陷入昏迷時,精神力離體,形成和蜚族差不多的生命形態,于是蟲族沒有攻擊他,直到韓業來了,葉溯的精神力歸體,蟲族才開始攻擊。
蟲族之所以無法進化出智商,正是因為他們是生化實驗的殘留物,算是宇宙對他們的懲罰。
蜚族被時間煎熬,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再無心玩什么十萬年一次的游戲了,于是蟲潮提前開始了。
狄耿的執念在這一次之后也徹底消散,面對最高生命形態的蜚族,狄耿做不了什么,葉溯和韓業做不了什么,人族、萬族都做不了什么。
末日已經來臨。
第185章 可惜
萬族所承受的沉痛厄難,所為此付出的無數生命,所求索千萬年的堅守,竟然僅僅源于一個種族的自作孽。
蜚族害了自己,也害了宇宙萬物,害了無辜生靈。
韓業抱著不停顫抖的葉溯,感覺到自己似乎也顫抖起來,不平、憤恨充盈了他的內心,與此同時,對未來,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惶恐不安,他要怎么,要怎么,才能讓人族得以茍活?
葉溯在他的懷里沉沉睡去,呼吸均勻,面色趨于正常。韓業默然良久,才將葉溯輕輕放倒在床上,動作小心地離開房間,又靠在房門外片刻后,才去通訊艙,將蜚族一事匯報給了人族高層以及萬族聯盟。
自然掀起軒然大波,多得是懷疑的種族,可配上一群蟲族偽裝成星球特意埋伏這種匪夷所思的事,他們的懷疑顯得中氣不足。更何況,他們和蟲族斗爭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蟲族,以往有一層帷幕攔住了他們的視線,看不分明。蜚族這個概念的提出——無論是真是假,就當是一種假設,竟然是一種如此合理的假設,完全可以摘下帷幕將一切都對上號。
強烈的反應過去后,萬族都沉默了,沉默得驚心動魄。
葉溯在現實里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蜚族、蟲族這兩個東西交替在他腦海叫囂,叫得他神魂不守,腳底發涼,手心發汗。
什么是規律,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存?
葉溯想不明白,仰望一無所有的天空,乞求給他安慰。可越看越是心驚,蒼穹如蓋,誰知道在外面是不是有一雙窺視的眼睛,他的生命是他自己的,還是蜚族的玩具?地球如果不屬于它自己那就屬于人類了嗎?蜚族的生命也還是他們自己的嗎——那還能稱之為生命嗎?到底誰掌控了誰……
在有困意后,葉溯就立即去睡覺,現實里他太孤惶,無人了解他的驚悸。星際世界一醒來,葉溯就急著去找韓業,房間里沒有,通訊艙也沒有,被執行司的人員指引,他才通過軍艦甬道找到了船舷的地方,可看到韓業的背影,葉溯的腳步邁不動了。
他的背影那么蕭瑟,在光怪陸離星光熠熠的星空下,更為渺小,比不上一粒灰塵。
韓業靜默地站著,葉溯也站在甬道口,看著他。
半晌,韓業緩緩轉身,像是知道身后有人一般,笑著和葉溯說自己的感慨。
“時不我與。”
葉溯忽然哽咽。
韓業笑著說“時不我與”,可眼眶似乎已經濕潤。一半臉頰隱沒在軍艦的暗色下,一半臉頰被星光揮舞得繚亂炫目。像他不為人知的司長身份,在暗處兢兢業業;像他如今的處境,迷亂且不知何處。
他所有的付出仿佛成了一場空,人族的付出都成了空,被戲耍,任揉捏,生死存亡不由人,時不與他,時不與人族。
韓業走過來,一把抱住葉溯,似乎將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溫熱的呼吸在葉溯耳畔蔓延。
葉溯撐著他,好久,才聽到韓業說:“葉溯,對不起……”
“你什么都不用說。”葉溯打斷他,語速極快地說道:“我現在不僅僅是為了你,也為了人族,為我自己。不要愧疚,讓我在戰場上成為一名戰士吧,你可以,羅成可以,莫卡老師可以,我也可以,不應該和我道歉。”
蜚族的真相,給萬族造成了空前的恐慌,可無論如何,他們還是得反抗,得為自己求生機。人族和韓業怎么說也不會就此自暴自棄。于是乎,葉溯羅成他們七人的組合就異常重要,韓業不僅要繼續將葉溯送上危險的戰場,還必須多多的送,多多的給蟲族一點打擊,給人族一線喘息的機會。在葉溯才虎口脫險的情況下,韓業就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怎能不愧疚。
可在現在的境地,蜚族為害,不說人族了,就連萬族中最強大的種族都不一定能從蜚族的瘋狂中逃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葉溯該慶幸人族還有韓業,還有自己等七人,如今,每個人都絕不會是獨立的個體,都沒有獨自茍活的權利。
“聶小凡和曾茜他們,是不是已經……”葉溯哽咽的聲音停不下來,“他們可以慷慨赴死,我和他們并沒有不同。”
死亡,死亡!韓業曾寬恕原諒過死亡無數次,但死亡從不肯放過他,放過人族。
韓業擁著葉溯的手更收緊了些,葉溯似乎感到自己的臉頰——被韓業貼著的那部分,有水的濕潤。
韓業是在哭嗎?葉溯想,自己的眼淚也無聲無息流出來。
也許直到此刻,他才對這里的整個世界產生了認同和使命感,所有生命的頭上都懸著一把尖刀,沒有差別,沒有例外,除了反抗別無選擇。
遠處,一顆黯淡的不會發光的行星忽然亮了起來,在葉溯的瞳孔中投影下一盞明亮的燈。
葉溯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見了那散射的光,好像他心中正扎進泥土瘋狂生長的根,汲取了這個世界的本質傳給他的靈魂,精神力蓬勃洶涌,有什么要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