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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字剛落音,門口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開門,一時不知道是走是留,對照著床號查閱手里的住院記錄,中途還扶了下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鏡。
“病人家屬,是你們按鈴的吧?”醫生取了支掛在口袋里的簽字筆,在紙頁上唰唰地劃過去。
梁敬免站起來,把床前最佳觀察點讓給醫生,“是我按的,他剛剛醒了,醫生,他這身體沒什么問題吧?”
男醫生掏出測溫槍,瞥了眼上面的數字,回他,“已經退燒了,那就是無大礙,下午休息好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但接下來兩天還需要再到輸液室吊幾瓶水。”
病人在醫生面前只是病人,男醫生恪盡職守地囑咐道:“回去還得少熬夜,多休息,工作是得完成,但年輕人注意身體健康才是真的。”
靳談道了謝,梁敬免把醫生規規矩矩地送出門。回來一轉頭就對他說:“陳韞昨晚守了你一宿,又擔心三更半夜的吵到我,早上六點多才給我打的電話,我趕過來就讓他先回去睡覺了。”
“嗯。”靳談點頭,淡淡回道。
“你吃什么早飯,我下樓給你買,喝粥還是喝湯,或者包子還是玉米。”梁敬免又問。
“不吃,我想出院。”
“哪里有不吃的選項?你不吃我告訴醫生。”
“幼稚。”
“你都病了還不吃早飯,你不幼稚?”
十五分鐘左右,梁敬免拎著打包好的兩份紅豆薏米粥和胡蘿卜雞肉鍋貼走進來,又把一份單獨切好的水果拼盤放到小桌上,順手推到靳談那側。
*
忙完手頭上這件事,周棠本意是打算在酒店房間里睡個昏天黑地,好把出差回國,外加見到靳談這兩件事拋到九霄云外。
然而,不管是邊聽音樂邊洗澡,還是用iPad放著時下熱播劇敷面膜,她是歌詞也記不住劇情也會弄混淆,腦袋里就那么一句話飄來飄去。
“周小姐,再會。”
周棠苦惱地躺在床上,想不通為什么靳談的心理素質能好到當作什么也沒發生,還隨意敷衍地說一句:再會。
再會?什么再會?有什么好再會的?
閉眼,扯被子,半小時過去她依舊輾轉難眠,周棠索性直接爬起來坐著。
有時候她必須得承認,她睡不著就是睡不著,即使今晚喝了酒微醺也睡不著。
凌晨兩點,從窗邊往外望,天空是灰撲撲的藍,遠處又是霧蒙蒙的白,彎月綴著,有幾顆星,宇宙一直那么龐大,了無邊際。
周棠偶爾覺得在這浩瀚無垠的世界,她的人生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鉆進紛擾逼仄的現實,千絲萬縷的關系中,她其實也有無法忘記的人。
那時少年肆意張揚,用極盡強硬的姿態擠入她的世界,然后頗有耐心地直白出擊。
是的,他一直是那樣的人。
所以靳談當然可以再次站到她面前,也可以用工作的由頭說些越界的話。
而她會因此躊躇,慌張,哪怕是心臟重新跳動,她都能釋然接受,但只有一點,這回,她是絕對絕對不會選擇在長夜里痛哭了。
周棠盯著被靳談按出指印的那條胳膊,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痕跡了,她站在窗邊發呆地看了會兒,然后用指腹狠狠摩擦而過。
嗯,滿血復活,睡覺。
去他的再會。
*
吃完早飯后,梁敬免負責收拾殘局,剛擦干凈小桌子,他抬頭睨著靳談,暗戳戳地試探道:“靳談,你真沒什么事情需要和我坦白的嗎?”
靳談放好枕頭坐起來,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工作,聽到這話時敲鍵盤的手停頓了下,但沉默著并沒回答他。
梁敬免見方法不奏效,又換了個招兒,“看在我盡心盡力伺候你的份上,你不能這么絕情吧,飯剛吃完你就摔盆子啊?”
靳談看他,平靜冰冷的一句:“除了按時把錢打到蔚川公賬上,我沒別的事要和你說。”
“你確定?”
“確定。”
“行,小氣鬼,你自己藏著掖著吧。”梁敬免見他嘴硬,就準備下樓抽根煙,臨走前一把撈起早上來時扔在凳子上的耳機。
純白色,金屬框架,頭戴式耳機。
梁敬免漫不經心地把它掛在耳朵上走進電梯,連了藍牙但沒聽歌,放的是錄音。
早上他困得迷迷糊糊的,還不忘在靳談睡夢里留下點兒證據,躺病床上最脆弱時的囈語。
滋滋電流聲響過,繼而一陣窸窸窣窣的呼吸聲,再然后,是男人喉嚨里咕噥著的半句話。
“我沒忘……”
“周棠,我沒忘。”
“……”
吸煙區在一樓大廳門口側面過道的小亭子里,現在還沒到十點,聚到這兒來的人不算多。
梁敬免頂著一頭銀粉挑染的發色,嘴里咬著根煙,點燃后煙霧籠罩下他想起早上陳韞問他的話。
“那位周棠小姐是靳總的……”陳韞語氣斟酌了一下,音量自動變低,“是靳總的白月光嗎?”
白月光?
梁敬免乍然聽到周棠的名字,下意識地想問:“是哪位周棠小姐?”
但腦子還是快過嘴,醫院走廊里,陳韞就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隨即挑眉笑道:“不是白月光。”
陳韞頓住,看來是自己猜錯了,他剛覺得這樣冒昧地打擾實在是有些不妥,正準備結束看起來沒那么禮貌的隱私話題。
“那我先……”走了。
“不是白月光,是他的紅玫瑰。”
身側,梁敬免斂眸,收起平日吊兒郎當的痞氣,十分正色道。
“啊?”陳韞聽出彎彎繞繞背后的深意,“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