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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了幾張紙,卷成細長條的樣子堵住縫隙,又一抬眼,發現靳談站在斜對面,背對著她家,身上的衣服早就沒有干的地方了,全部都是淋濕后的深色。
外面的雨還沒停。
周棠瞥了一眼自己那把放在門口的爛傘,堅強又脆弱的,她也不至于要出去給他送傘,沒必要,他應該也不需要。
*
南港機場。
梁敬免坐在車后座刷著娛樂新聞,游蕩懶散的模樣露出了個徹底。
陳韞沒說話,眼睛一直注意著出口的方向,他們不是第一次接張執,去年年末的時候他也回國聚了一陣。
等了十多分鐘后,航班落地,出口陸陸續續地走出一些人,天氣不好,有一些接機的親屬圍著,按道理來說陳韞應該很難分清誰是誰,但張執這個人不一樣,他陽光開朗,身高挺拔,氣質在人群中也非常扎眼。
陳韞在看到一件慵懶的白T恤時就知道那個人是張執,他拿上車里唯一的一把雨傘,推開車門走下去。
聽到兩人走過來的聲音時,梁敬免按下車窗,掌心朝內把手指反過來放到窗邊,下巴抵在上面,佯裝正經,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靳談沒來,是我一個人來了,你要怎么報答我?”
張執見慣了他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這樣慢悠悠的狀態他一時徒生惡寒。
陳韞在幫他把行李抬到后備箱,張執肩膀上還斜背著一個黑色的挎包,看不清logo,扯下來甩在了梁敬免腿旁邊,同時出聲道:“能別一見面就惡心我嗎?”
“這不是怕你剛回來不適應嘛,我替你盡快找到熟悉的聊天方式,好促進我們之間的感情。”梁敬免用指尖勾著張執那根包帶,路過眼前,放到了最左邊的位置上。
張執坐上了車,他知道周棠在南港,所以就沒多余地問一句靳談為什么沒來。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機,好像在回復誰的消息,許久沒說話,梁敬免好奇地湊過去,他看到了一個備注:【文醫生】的聊天頁面,下邊是幾段對話,他注意到了最末尾的兩句。
張執:【文醫生,我已經回國了,剛到南港,我前不久收到了您助理的郵件,您下個月的日程全部都要延后了嗎?】
文醫生:【不好意思啊,小張,我這邊遇到了一些突發狀況,可能趕不上,不過我已經讓我的同事先去南港了,是位成績非常出色的心理醫生,&
用藥和療程方面的問題你可以先到工作室咨詢。】
梁敬免看張執回復了一句“好的”就按滅了屏幕,他也側身坐好,找了個不痛不癢的話題在旁邊自娛自樂。
張執笑不出來,文醫生如果推遲回國,意味著靳談的治療進度也將推遲,他不是擔心推遲,他是擔心靳談莫名反悔,那他這次回國的意義就全變了。
梁敬免知道氣氛有些糟糕,還是使出渾身解數逗張執開口,“你回國就為了這件事?那你什么時候走?”
“走去哪?”張執興致不高,回他。
“還能走去哪?”梁敬免問:“你不是從意大利回來的嗎?”
張執盯著他看了一眼,鄭重其事地說,“我暫時不回去了。”
“哦。”半秒后,梁敬免反應過來,差點跳起來碰到車頂,“你不回去了!!”
“那你準備在南港做點什么?”
“還沒想好。”
大洋彼岸。
文恩讓在住院保姆的幫助下放好手機,他親力親為地回消息是作為一位心理醫生的職業素養,有求生本能的病人足以讓主治醫生欣喜,那是靈長類動物對短暫且唯一的生命的敬畏,甚至是到達人生終點,他也不愿意放棄任何一位病人。
他雙鬢發白,蓄留的胡子里隱隱有衰老的跡象,他躺在床上,脖子和后背都墊了枕頭,臉色異常疲憊。
這時,有人推門走進來,是他的結發妻子,陪他度過了籍籍無名的日子,又放棄自己熱愛的事業與他輾轉出國,只為追尋學無止境的更高的一個臺階,從而用有限的生命去救治更多的病人。
文恩讓以前知曉每個人的生命終究會走到盡頭,他們這樣的醫生要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幫助患有心理疾病的人走出眼前的茫然困頓,但是現在……
女人挽著發,坐到床邊牽起文恩讓逐漸干枯的手,溫熱,粗糙,布滿皺紋。
她的眼睛散著紅血絲,好像躲在走廊里哭過幾場,她始終沉默無言。
文恩讓艱難地扯出笑臉,他剛做完新一場的血液透析,病痛的難受程度體現在他的身體上,但妻子心中的痛楚究竟放大到了多少倍他算不清,他緊緊地回握住她的手,寬慰道:“醫生都說了,腎衰竭積極治療是有可能再支撐5-20年的。”
女人別開眼,擦掉臉側又流出來的淚水,她很希望自己此時此刻能夠比任何人都堅強,可現實是她難以做到。
文恩讓用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渾厚的嗓音不住地允諾道:“霜梅,這輩子和你說謝謝的次數真是太少了,等病好了,我把我余生的時間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