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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臻全身狠狠一僵,看向醫(yī)生的眼神都充斥著難以置信。那一秒,聲音傳到他耳朵里的那一秒,謝臻覺得腦子里一切有邏輯的東西都變成一團漿糊,他沒辦法思考,甚至沒辦法呼吸。鼻腔涌入不了新鮮的空氣,反而像是有大股大股的海水往他鼻腔里流動,徹底封死他呼吸的路。
謝臻張口,想要說話卻是無聲的。他依稀能看見醫(yī)生的嘴巴在動,可謝臻什么也聽不見,耳邊是嗡嗡的鳴聲,他發(fā)痛的腺體甚至都有些要脫離自己的知覺了。謝臻用手指狠狠掐了自己兩把,迫使自己清醒一點。
醫(yī)生看出他的異樣,委婉道:“beta懷孕是小概率事件,有的人可能一輩子也遇不上一次,如果您未來沒有打算和女性beta或者是omega結婚的打算,這可能是您這輩子唯一能接觸到屬于自己孩子的機會。但是這同時也要考慮到您的伴侶,也就是那位alpha的意愿,畢竟beta和omega不同,無法對信息素有所感知,懷孕期間每個周期都需要人工注射alpha信息素的。”
謝臻蒼白著臉沒說話,騰然站起身,他沖著醫(yī)生點了點頭,接過醫(yī)生遞過來的診斷單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科室。
醫(yī)生坐在原地眨了眨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謝臻究竟有沒有聽進去他說的話,正巧要到下班的點,遇上要好的同事,扯飯后閑篇般地提起剛剛這個beta得知自己懷孕后的奇怪反應。
beta不關乎優(yōu)劣,也就意味著在第二性別上,永遠平庸。優(yōu)秀的beta能夠占據(jù)的社會資源也只不過是在優(yōu)質的alpha、omega,和正常的alpha、omega瓜分后的一小部分。而無論是多優(yōu)秀的beta,未來的伴侶也基本注定會是個beta,也就意味著未來代代都會是平庸的第二性別。
但男性beta懷孕就另當別論,這恰恰證明他的伴侶是一位相當強大且優(yōu)質的alpha,未來生出的孩子,成為alpha的可能性很大。
按照道理來說,應該高興才對。
謝臻打車回去的路上,心亂如麻。他靠在車窗邊上,看著燈紅酒綠的夜景,頭越發(fā)疼痛。他下意識去撫摸自己胸口前的彈珠,明明是冰涼的觸感,卻莫名奇妙燙得謝臻手指發(fā)麻。
他渾身上下的血幾乎都冷透了。
懷孕……懷上靳時雨的孩子。這他媽的簡直就像老天爺給他開的一個玩笑,這種小概率事件為什么偏偏會降臨在他和靳時雨之間,為什么要讓他們這么糟糕的兩個人之間產生血脈的聯(lián)系?
謝臻強大的精神體系險些在這一瞬間徹底崩盤。他手指摸到彈珠上那個謝,眼前又再度浮現(xiàn)吳婉被氣到住進醫(yī)院前聲嘶力竭地吶喊,那撕裂的聲音和難以置信地譴責還歷歷在耳。
“你不是說他是弟弟嗎?!”
“你們在干什么?。?!”
“謝時雨,你狼心狗肺!”
謝臻惡狠狠地閉了閉眼,眼球被風吹得干的厲害,他顫抖著呼吸,試圖找回自己正常的呼吸頻率。謝臻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自己的心態(tài),司機穩(wěn)穩(wěn)剎車,他的身子隨著慣性向前傾了片刻。
單子被謝臻折得方方正正塞在口袋里,他握拳的手依舊在抖動,他平穩(wěn)著動作開門下車,步子停歇在小區(qū)門口久久不動。水泥灌鉛的雙腿走不動道,更難為他的是,他該怎么面對靳時雨?
靳時雨今天會想要做愛嗎?他又該怎么解釋,還是將一切都和盤托出實話實說。
謝臻從未覺得選擇有那么難做過。
每一個選擇,似乎都象征著地獄,因為無論如何靳時雨都會知道他懷孕的這件事。除非謝臻現(xiàn)在就回到醫(yī)院要求流掉它,但這意味著謝臻起碼要在醫(yī)院待上一整天,也意味著靳時雨會親自找過來,并且目睹這些。
最后謝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樓,有些渾渾噩噩的。謝臻臉色實在難看,以至于打開門后對上靳時雨那難看的臉色時,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更勝一籌。
靳時雨緩緩走到他面前,仗著高他的那幾公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底透出森森寒意,他抱著臂,打量著謝臻難看的臉色。
“我不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你今天又去見了誰做了什么,可能發(fā)生了什么?”
靳時雨伸出手掰著面色灰敗的謝臻的臉,讓他的眼神直視自己:“心虛了?”
謝臻神色木然,依舊沒有想好該怎么和靳時雨坦白,他下巴被掐的生痛,可卻懶得再對這做出什么反應。他目光渙散,盯著靳時雨的時候,總讓靳時雨回憶起見完高浩東的那天,謝臻躺在他身下心如死灰的表情。
靳時雨光是想到,整個肺都疼得厲害。
在看見謝臻定位消失的時候,靳時雨胡思亂想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有說過話,理由也很簡單,只要靳時雨不主動找謝臻說話,謝臻也不會主動向他挑起話頭。而向來作為話題主導者的靳時雨,在那天謝臻說出“不喜歡”三個字后,就莫名將自己置身于冷戰(zhàn)的氛圍之中,于是他們便沒有一句話可講了。
然而,看見謝臻定位消失的時候,靳時雨連最壞的結果都要想完一遍。他一邊說服自己,謝臻這只狐貍只是在故意躲著他罷了,而這種可能性確實占據(jù)了接近百分之九十九。
但只要謝臻出危險的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依舊存在,靳時雨就沒法兒徹底忽視,可他又顧及那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中的冷戰(zhàn)因素,如此下來終于給謝臻發(fā)了第一條破冰信息,卻被謝臻這樣冷淡回復。
他氣的要瘋了。
靳時雨拽著謝臻的手臂,發(fā)力將他帶到沙發(fā)上,他臉上的郁色不減,烏壓壓的,就像是一灘黑水,他貼近謝臻,鼻尖抵在謝臻的臉上,手掌掐著謝臻胳膊的力氣越來越大。呼吸熾熱,打在謝臻的臉上,謝臻的身體下意識一僵。
靳時雨聲音聽不出喜怒:“謝臻,從你腳傷到現(xiàn)在,我們才多久沒有做?”
謝臻聽明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渙散的視線也慢慢聚焦,他沉默地盯著靳時雨。靳時雨不知道為什么眼睛紅了,像是要哭的樣子,謝臻有些晃神,微微皺了下眉毛。
謝臻預料到靳時雨要吻他,在吻即將落下的時候,他不偏不倚地偏開了頭,任由吻落在脖頸上。
作者有話說:
哎喲我天終于到了
第26章 診斷單
26
空氣一瞬間都凝滯了。
謝臻幾乎是在那一秒里,就做出了決定。他不會告訴靳時雨這件事,也不會在今天和靳時雨發(fā)生關系,他會在明天抽時間出去打掉,然后把口袋里那張就診單撕個粉碎,無論這樣做可能帶來的代價會有多大。
他的閃避給靳時雨本就壓抑著的怒火帶來了一個出口,除此之外,靳時雨心里多的更是委屈。就連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委屈什么,在那一瞬間,幾乎是本能的酸澀感涌上來,幾乎要將靳時雨整個人徹底淹沒了。
靳時雨咬了咬牙,捉著謝臻回來,手掌強硬地抵著謝臻的脖頸,吻上去的瞬間便碰出了血。堅硬鋒利的牙齒磕磕碰碰,濃郁的血腥味溢出,迅速在口腔中彌漫開來,軟舌卷過口腔內的一切空氣,周圍的一切突然都好像變得稀薄了起來。
謝臻要被靳時雨這般橫沖直撞的吻,親到窒息了。
手掌透過掀開的衣服,覆上他的腰,發(fā)燙的手掌弄得謝臻一個激靈,他猛地伸手狠狠推開靳時雨,把靳時雨整個人從沙發(fā)上徹底推到了地上。靳時雨后腦撞上茶幾,尖銳的桌角磕在后腦上,濕漉漉黏糊糊的血液剎時間就流了出來。
那種血液在頭發(fā)間,順著頭皮往下流的發(fā)麻感,像一條陰暗潮濕的蛇緩緩爬過他的脖子。
靳時雨跌坐在地上,手指摸向后腦,鮮紅的血液覆在指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