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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又沒有愛……
對啊,他們之間又沒有愛,為什么非要把它留下來。
謝臻不再理會他,惡狠狠推開他,徹底擺脫了他的束縛,抓起沙發上的衣服打算往前走,他光裸的背脊在光下照耀著,顯現出漂亮的弧線,他冷漠的眼神像一把刺刀,輕輕捅進靳時雨身體里。謝臻才走不到兩步,勁瘦的腰身被長臂一把箍住,靳時雨從背后牢牢抱住了他。
靳時雨身上的襯衫松松垮垮,褲子也是,露出好幾片皮膚,他吹了很久的冷風,身上有些冰,貼上謝臻赤裸的背脊時,溫熱傳導過來。他抱得很緊很緊,將頭低下來埋在謝臻的右肩上,溫熱的呼吸吹過謝臻肩上的傷口,刺得謝臻一個激靈。
“謝臻。”靳時雨的聲音很低、很沉、又很悶。
他的嘴唇抵在謝臻的肩膀上,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緩緩地說道:“可以,沒有愛也可以。”
謝臻的心中防線徹底崩潰,他背對著靳時雨,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他忍著不發作,聲音嘶啞,低聲呵斥著:“放開我。”
手臂又收緊了一分,謝臻在他懷抱里猛烈掙扎起來,用手肘一下又一下毫無章法地捅在靳時雨的身上。靳時雨悶哼兩聲,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突然犯倔,抱著他死也不撒手。
謝臻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心中怒火中燒的同時,眼眶里又忍不住流出很多溫熱的眼淚,他下意識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流了滿臉。無論是他的拼死掙扎還是他的偃旗息鼓,靳時雨都死死地抱著他不動。靳時雨側頭去吻他后頸,無聲的、壓抑的,一切的一切都慢慢穿透謝臻的心。
“沒有愛也可以”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又意味著什么?
靳時雨是誰,是從出生后就被親生母親扔下在孤兒院待了五年的靳時雨,是五歲的時候又一次被孤兒院扔下的靳時雨,是被謝臻撿回去在形如虛設的家里孤獨地待了十三年的靳時雨,是在十八歲的時候被唯一信賴的人拋下的靳時雨。
二十四歲的靳時雨,不僅沒有家,也沒有愛。
如果能有家,沒有愛也沒關系。
哪怕這個家是被他一個人硬生生搭出來的牢籠,也沒關系。
謝臻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還未徹底清醒過來,掙扎兩下才發現手上被銬得嚴嚴實實,他盯著手上的銀色手銬,一時也無話可說。
他靜了兩秒鐘,用腿惡狠狠地踹向床尾,發出重重的一聲巨響。
“操!謝時雨!”謝臻終于憋不住想要發泄的欲望,從昨晚開始,他還對靳時雨抱有最后一絲絲幻想,他幻想著靳時雨既然這么想要留下這個孩子,會不會在他們之間也還會存在一些過往的情面在,這些情面會不會也能帶出靳時雨對他的一絲絲諒解。
讓他謝臻可以體面一些。
可他真是大錯特錯。靳時雨昨天晚上抱著他說沒有愛也可以,沉默著任由他發泄的可憐模樣,還真讓謝臻有了錯覺,有了眼前這個人還是姓“謝”的錯覺,有了他們之間還是像以前那樣的錯覺。
眼前是陌生的陳設,是靳時雨平時住的主臥,床是一架軍事鐵床,床墊是新的,連外皮的塑料都沒有拆掉,像是臨時墊上去的。銀色手銬緊緊鐐銬著他,在謝臻反復掙扎幾下后,手腕通紅。謝臻發了狠,反手攥住床頭的鐵桿,不知道從哪兒爆發出來的力氣,竟然生生將有些銹了的組裝管拆了下來。
謝臻手掌通紅,深紫色的淤痕浮現在掌心,是火辣辣的痛,他故技重施,兩只手并用將另外一頭的也拆了下來。他掙脫了束縛,只是兩只手還被迫銬在一起。
鋒利的銹跡鐵管端在謝臻手掌留下幾道劃痕,他不甚在意,強撐著下床。
靳時雨的臥室簡單的離譜,謝臻倒也沒有什么偷窺癖,下床后便打算就這樣離開這里,可在他試圖轉動門把手的時候,才發現房門已經被靳時雨反鎖了。
謝臻沉默了一瞬,不太鎮定地砸了一拳在門上。手指關節被厚重的門撞出血來,絲絲血跡緩慢滲出,他甩了甩手,慢慢坐回床上。
冷卻下來后,謝臻舔了舔泛皮干澀的嘴唇,有些頭疼欲裂。
怎么辦?難道他真的得就這么被脅迫著生下一個他完全不想要的孩子嗎?
唐紀那邊該怎么辦,他這兩年里的一切都要前功盡棄嗎?
靳時雨請了一天的假,他心亂如麻,對于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他沒有做好絲毫的準備。說的難聽一些,就連靳時雨都沒有想過謝臻會存在懷孕的可能性。因為概率實在太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在乎的只不過是謝臻那種除了單純的性,不想和自己有瓜葛的態度而已,而謝臻現在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和他緊密聯系在一起了,不管他是什么樣的態度。
靳時雨將謝臻鎖在了房間里,避免謝臻今天沖動去醫院打掉那個孩子。領導詢問他今天的請假理由是什么,他一時間也答不上話來,只是說家里有事,說完才發現,他靳時雨或許真的要有家了。
街頭上人來人往,靳時雨靠在電線桿邊上,靜悄悄地點燃了一根煙,又一次抽到了底。
他眼神尖,視線緩緩落在街頭對面的嬰幼兒用品店,靳時雨沉默了良久,將煙磕滅扔進垃圾桶里,等著身上的煙味都散了個干凈,才慢慢走向那家店。
店內各種東西應有盡有,尿不濕、奶粉、玩具、嬰兒車、嬰兒床、玩具……一應俱全。鬼使神差的,靳時雨提起一個購物籃,看見什么就抓什么,將一個購物籃添得滿滿當當,一個不夠,又提了第二個。
他挑了很多,還買了一個粉色的嬰兒車,和幾件小衣服。
等到了結賬的時候,柜員通過他買的東西,一眼就辨認出來,靳時雨是個一時興起的新手。柜員熱情地替他介紹了柜架上的東西,幫他都替換成最好的。靳時雨不懂,但也勝在人傻錢多,別人說好,他就統統都買了。
柜員送他走的時候,還稱贊他的伴侶很有福氣。
靳時雨提著兩袋東西,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他心想,謝臻才不會這樣覺得。
謝臻會覺得,遇見他是這世界上最倒霉的事。
第29章 回憶 兄弟
29
他們之間還是有度過一段和諧且溫暖的時光的。
只不過這段美好時光整整跨度了遠去了六年,即便那些記憶依舊清晰,甚至還泛著青澀的印記。屬于他和謝時雨的,一段隱藏著所謂兄弟關系下的親密依戀。
那場讓謝臻頭疼的告白之后,謝臻就常常回想過去他們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實話講,謝臻對這個弟弟的印象并沒有那么深刻,或許是因為有“兄弟”這層關系作為掩蓋,所以謝臻總會陷入一個思維誤區,認為謝時雨黏他一些是應該的,更親近他一些也是應該的,想要得到他的認同和陪伴也是應該的。
但后來他才明白,謝時雨每次給他發信息確認他回不回家,他的答案決定了謝時雨那天的安排。無論那一天謝時雨有什么事,無論那天他在哪里,無論那天的天氣究竟怎么樣,只要謝臻要回來,謝時雨哪怕是用跑的,哪怕是在狂風暴雨中奔馳疾行,也要趕在謝臻到之前回到家里。
家是謝時雨和謝臻寥寥無幾的交集點。
謝臻在某種程度上很心疼謝時雨,于是他帶著這樣的情緒讓靳時雨硬生生地闖進了自己的私人空間里。謝時雨并沒有主動開始追求他,只是一切都盡在不言中,從那之后謝臻每次回家,都會撞進謝時雨那雙藏都藏不住的眼睛里。
他從來不張口說自己喜歡謝臻,因為謝時雨的眼睛是會說話的。那雙不合于少年的漆黑瞳孔,再見到他的時候,眼睛里總是會閃爍出些許細碎的光,緊緊地、寸步不離地,跟隨著他的身影,一旦謝臻察覺到這束名為喜歡的注視和仰望后,便再也甩不掉了。
“哥,我這樣很煩嗎?”謝時雨趴在二樓的欄桿上,靜靜看向正往三樓走的謝臻,謝臻身子僵硬了片刻,他扭過頭來:“為什么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