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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師妹!”不遠處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正是尾隨他們而來的風清云,原來,風清云一直隱在暗處,徘徊在頊陽殿門口不敢進入,直到林小酒受傷,才忍不住沖進來。
可這個時候,墨野哪里容得他人近師尊的身?一簇黑色火焰憑空在風清云眼前燃起,燒得他連連慘叫。
墨野卻恍若未聞,只低著頭輕撫林小酒的臉頰,他手指顫抖得厲害:“師尊,師尊你怎么樣?”
林小酒只覺那“魔頭”的修為真是深不可測,都已經傷成那個樣子,還能震碎自己的金丹,以及神魂,她感到自己大限將至,氣若游絲地扯出一個勉強至極的笑容:“墨野……師尊沒有騙你,我想要護著的人,不管面對何種境況,都不能委屈了半分。”
墨野已經泣不成聲:“師尊——”
“我、答應過掌門師尊,必定與師門共存亡,如今也不算辜負……”
墨野拼命搖頭:“師尊不許胡說,你不會有事的。”
“不哭……”林小酒用最后的力氣抬起手指,抹去墨野臉上洶涌的淚痕,“墨野,我不怪你。”
墨野哭得更兇了,林小酒感到體力和生命力都在迅速流逝,抓緊時間,氣若游絲地問:“鐲子,任務完成了嗎?”
乾坤鐲立即應聲:“我在的主人!剛剛主要是不敢打擾你告別……兩個主線任務都已經完成,墨野順利渡過天劫,因為毀掉了金丹,所以與風清云最后一點關聯也斷絕了。”
林小酒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覺得頭腦昏昏沉沉的,連帶著身體的疼痛也跟著消散,她知道自己即將離開,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林小酒打算抓.住最后的機會說一點真心話。
“墨野……”到底殘破的靈體已經無法支撐,她聲如蚊蚋,墨野忙俯身將耳朵貼在她的唇邊。
“禁地內的一個月,是我這漫長一生中,最快活、最恣意的時刻。”
林小酒勉強支撐著說完最后一個音節,便失去了意識,并沒有聽到墨野撕心裂肺的咆哮。
其實失去力量補給的“魔頭”仍有余力,他本來便同清虛道人實力相當,剛剛雖兩敗俱傷,卻依舊可以一戰,兩人經過短暫的休息,“魔頭”重新站了起來,“老牛鼻子,既然你豁出性命也要同我較量,那本座就不得不領教了!”
魔頭沒有繼續使用法器,而是凝神出竅,魔氣霎時間彌漫,猶如驚天長虹,勢如破竹,清虛道人還沒有恢復元氣,可也只得聚集起殘余元神勉強應戰,然而,遮天蔽日的熊熊黑焰驟起,霎時間將“魔頭”團團圍住。
墨野沖進黑焰之內,外人看不清那里面發生了什么,只覺滾滾魔氣洶涌溢出,剛剛那令人膽寒的森森魔氣,被來勢兇猛的黑焰狂卷而去。
“魔頭”發出凄慘的痛呼:“這、這不可能!”
墨野沉穩森冷的聲音也緩緩傳出:“你總愛提及我身體里留著你的血,既這樣,不如盡數給我吧。”
“你這逆子!住手!你敢啊啊啊啊啊!”
“你瘋了嗎!當年許你做鼎爐時,你也不曾背棄,啊啊啊啊啊!如今就為了一個女人?哈哈哈哈這就是我的兒子!”
狂笑聲戛然而止,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只是黑焰內重歸寂靜,只能聽到令人不大舒服的廝打聲,像是將人生生撕碎再烤焦。
不知過了多久,魔頭氣若游絲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墨野吾兒,為父將魔王之位禪讓給你,你、你放過我……”
“你這逆子!就算我薄待了你……你弒君殺父……天道不……容……”
等墨野再次從滾滾黑焰中走出時,渾身的氣勢又變了些許,似妖似邪,令人見之膽寒,竟更像了那“魔頭”幾分。
風清云原本捂著丹田,跪在林小酒的尸身旁,撞上墨野的視線,下意識“噗通”一聲跪坐下去。
墨野一揮手,風清云便摔出殿外,墨野彎腰抱起林小酒,滿眼柔情:“師尊,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人,替你將他趕走了,他不敢再打擾你了。”
“墨野!”清虛道人已終于復了些元氣,站起身叫住了他。
墨野回頭,那一雙眼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似有熊熊烈火燃燒,如同頊陽殿內的滾滾黑焰。
“掌門師祖,”墨野仍按著歸墟派內的稱呼,“那火會燒上七七四十九天,頊陽殿不安全,你快些出來吧。”
“師尊她不希望歸墟派有事。”留下這句話,墨野便抱著林小酒飛身而出。
這一日,一個黑發黑瞳的“小魔頭”,殺盡了歸墟派內所有魔族,不止魔族,只要沒穿著歸墟派校服的妖也好,人也罷,全部趕盡殺絕。
那“小魔頭”揚言:誰也不許染指歸墟派,再有魔族敢踏足歸墟仙門,他見一個殺一個。
“小魔頭”的黑袍被染成暗淡的血紅色,可他懷中的女人依舊干凈清爽,絲毫沒被玷污。
歸墟派眾人萬萬沒想到,救師門于水火、最后力挽狂瀾的會是那個擁有著魔族血統的銜月峰小弟子,或者說“新晉魔君”。
不管其他怎么說,被墨野救下的弟子們都不肯稱他為‘魔王’,只說師弟/師兄道心堅定,心系蒼生大義滅親,是我輩修道者楷模,不管他此去還會不會回來,他們都將他視作同門。
只有墨野自己知道,他才不管什么天下蒼生,什么除魔衛道,什么師門深恩,他只知道這是師尊的遺愿。
只要是她希望的,那他去做便是。
頊陽殿的大火的確燒了七七四十九天,一日不多一日不少,經此一劫,歸墟派、乃至其他修仙門派都元氣大傷,可魔族竟表示永不越界,給了修真界休養生息的時間。
歸墟仙門九位峰主已去其四,而僅余的五位也身受重傷,尤其是風清云,他與從前的莫九枝結過雙丹,林小酒內丹被毀的同時,風清云也身受重創,加之數月來受的傷,他的修為從金丹初期一路跌至筑基中期,連自己門下弟子也不如。
而他偏偏沒了心思繼續修煉,終日悶在無邊峰內閉門不出,直到關于自己和那位在大戰中殞命的莫峰主的事情傳開。
原來,風清云的資質原本平庸,只是因著莫九枝常年偷偷求掌門師尊給他開小灶,且以各種理由送提升修為的丹藥,才令風清云在同輩弟子中嶄露頭角,當上一峰之主。
這些話,原本是風清云最不愛聽的,他一邊享受著最好的資源,一邊否認自己是靠著女人上.位,這樣的風言風語聽多了,風清云便對莫九枝漸漸沒了感激,只剩下厭惡。
可如今,經過這些“風言風語”的提醒,風清云才真真切切意識到,那個悄悄送他資源,為他偷偷求師尊開小灶,即便自己多次惡言相向,依舊傻乎乎為他提前結丹的師妹,再也見不到了。
風清云不再躲在無邊峰內顧影自憐,改為終日坐在林小酒的衣冠冢前醉酒,嘴里念念有詞:“是我辜負了你,連你的尸身都不敢搶回來。”
“師妹,我這樣沒用,你恨透了我了吧。”
風清云日復一日地消沉下去,并非全都因為愧疚,還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自從林小酒不再偷偷幫助他之后,風清云的境界便一直維持在金丹初期,再沒進益。
不得不說,當初他漸漸回心轉意,討好林小酒,這也是原因之一,而如今,風清云更沒信心憑一己之力重新結丹。
但他不敢,也不想認清這個事實,只任由自己沉浸在自責和愧疚中。
然而一人攬下所有過錯的感覺太痛苦,風清云渾渾噩噩一陣子,猛然想到當初勾引自己的云絮,便找到了新的情緒發泄口,都是云絮那賤婢害的!他不好過,也不能讓那賤人心安理得地繼承銜月峰峰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