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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動作仿佛解開了定身的魔咒,讓紅綢頓時尖叫起來,也讓一旁的仆婦們盡皆訝然出聲。
沒有人會想到大囡會是這樣的動作,倒是仆婦中有那么一兩個明眼人知曉大囡這舉動里包含的意思。
蕭家規(guī)矩嚴謹,伶院里的等級分明,按理大囡母女三個是不可以用舞姬這等規(guī)制的膳食的,日常用度皆屬雜役,而大囡如此做也不過是不讓人在明面上挑刺。要知道,紅綢砸了大囡的盤碗,大囡拿了她的來抵,即使是鬧到管事仆婦那里也是說的過去的。若是連食盒帶里面的膳食都搶了,卻是從根兒上站不住。
倒干凈后,大囡也沒有去洗刷盤碗,而是端著去了灶前負責雜役膳食的廚娘跟前,讓其為她盛母女三人該有的膳食。
“大囡你這個小潑皮,你竟然敢糟蹋云姬的膳食!”
為大囡盛粥的廚娘被這尖叫聲,嚇得手中勺子一抖,她偷眼瞄了一眼肅著小臉的大囡,趕忙繼續(xù)為她盛飯。
待所有膳食盛好,大囡順勢便將那套裝著簡陋飯食的精致器物給裝進自己食盒里了,并蓋上蓋子。
她并沒有當即就走,而是直起腰來望向暴跳如雷的紅綢。
“你砸了我的,我拿了你的,兩廂相抵。”
紅綢的尖叫聲一頓,瞪著眼睛紅著臉道:“你別胡亂冤枉人,你那食盒放在廚房碎掉了,誰知曉是哪個砸的,憑什么就賴在我頭上。”
大囡撇嘴道:“就你那副不懷好意等著看笑話的臉,傻子也知曉是你干的。不要自己蠢,便怨別人比你聰明。”
這話說得精辟,頓時讓眾人望著紅綢的眼神詭異了起來。
紅綢的臉紅似滴血,大聲嚷道:“反正東西你給我放下,那是云姬的器物,你拿走了我回去怎么和云姬交代?”
“你愿意如何交代就如何交代,敢做不敢當?”
低低的取笑聲中,大囡拎起自家的食盒大步踏出廚房。紅綢想去攔又不敢,之前那會兒大囡的眼神著實讓她心里悚得慌,只能跺跺腳,往云姬的住處疾奔而去。
回到住處,月姬和小囡兩人已經(jīng)醒了。
月姬仍舊半臥在榻上,精神萎靡,小囡偎在她身邊,一見大囡提著食盒走進來,便迎了上來。她早就餓了,每日都是饅頭稀粥那些沒有油水的吃食,餓得總是很快。
幫著打開食盒,小囡發(fā)出一聲驚訝的感嘆。月姬抬眼望去,頓時看到與那食盒不符的精美器物上了。
“大囡,這些盤碗是從哪里弄來的?”月姬一臉訝異之色。
“從廚房里拿的。”
大囡邊說邊將食盒里面的東西端了出來,并在矮桌上擺放好。
月姬一臉擔憂之色,咳了兩聲道:“你該不會是拿了別人的器物吧,這東西一看便不是常人所用,你是不是跟人又起了爭執(zhí),阿娘怎么跟你說的?我身子不好,護不住你,你能容忍便容忍一些,你這孩子怎么總是不改,難不成阿娘說的話你也不聽?”
月姬又是焦急又是擔憂,能將這段話說完已是極限,說完后便止不住的咳了起來。小囡趕忙湊了過去,給她順氣拍背。
就在這時,門突然從外面被人撞了開,隨著一句‘月姬你教的好女兒’,云姬帶著紅綢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云姬大概雙十年華的模樣,生得嬌媚婀娜,皮膚白皙似凝脂,紅唇不點而朱,一雙含情目端得是美麗惑人。她身著碧青色短襦及橘紅色繡大片牡丹的高腰裙,臂彎上掛著一條薄紗披帛,更顯其曲線玲瓏有致,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云姬無疑是美麗的,月姬曾經(jīng)也很美麗,只是被病痛掏空了身軀,如今和云姬形成了很鮮明的對比,讓云姬滿是怒火的雙眼不禁現(xiàn)出一抹譏諷來。
也因此她臉上的怒火反而奇異的消失了,變成了全然的嘲弄。
“怎么?我的東西可好用?也確實,只能用些粗陶粗瓷的粗鄙人,自然是沒見過如此好的東西。”
云姬的聲音很好聽,柔中帶著幾分嬌,嬌中又夾雜幾分媚,若是有男人在此,差不多已經(jīng)軟了骨頭。只是用這好聽聲音說出來的話,卻是分外惡毒,帶著滿滿的惡意。
言語之間,她走近矮桌,彎腰捻起矮桌上一只空著的潤青色的細瓷碗,佯裝欣賞的看了看,然后松開纖白的手指。
只聽得‘啪’一聲,瓷碗掉在地上碎裂開來了。
月姬的臉一瞬間更加白了。
她強制鎮(zhèn)定,壓住涌到嗓子眼的癢意,強笑道:“若是大囡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還請云姬妹妹多多寬容,她是個小孩子……”
話還未說完,便被云姬尖聲打斷:“誰是你的云姬妹妹,我可沒你這種病癆的姐姐!”
一口氣被打斷,便再難得續(xù)上,月姬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云姬不但不饒,反而面帶譏諷的又欲啟唇說什么。
這時,大囡出聲了,“東西是我拿回來,并且我沒準備還回去,你想怎么著吧?”
“大、大囡……咳咳……你別說話……咳咳咳……”
“月姬,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整個就是一潑皮貨!”云姬纖白的食指直指大囡的鼻尖。
“……云姬,我代……我代大囡……咳咳……跟你道歉……”
“紅綢砸了我們的盤碗,我拿你的來抵,好像并不為過?”
大囡表情淡淡的,語氣也十分平靜,這副模樣刺激到云姬,讓她尖聲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紅綢砸了你東西了,就在這里信口雌黃?再說,就算紅綢真不小心弄碎了你的東西,你們那破爛玩意兒是我這東西可比的嗎?你們配用這么精致的瓷器嗎?”
云姬越說越怒,飛起一腳將矮桌踢翻,桌上的膳食以及盤碗俱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發(fā)出嘩啦嘩啦的碎響聲。
云姬本就和月姬之間有隔閡,可能與身份地位有關(guān)。早年月姬是舞伶中首屈一指的舞姬,云姬還只是個只是顏色鮮嫩的小伶人。
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這句話并不是沒有道理的。云姬似乎忘了很多年前,她總是在月姬身邊跟前跟后叫著月姬姐姐,月姬見她聰明伶俐又頗有天分,便將她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教了幾年。
哪知云姬甫在人前出風頭,便是將月姬從舞姬主位的位置上掀下來,當初誰人不說云姬忘恩負義居心叵測。可月姬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并因其身份無人敢為其抱屈喊冤。而云姬在舞藝之上,確實也得天獨厚,讓人無從挑剔,慢慢坐穩(wěn)了主舞之位。
起先云姬還算收斂,隨著月姬身子越加不好,慢慢顯露了其真實面目,舉凡和月姬有關(guān)的,她便卯足了勁兒去踩。漸漸大家也知曉她秉性,雖暗里質(zhì)疑其心性,但表面上卻一直不敢說什么。
這些恩怨,大囡也是知曉的。她本就厭惡云姬此人,又因其屢屢針對,更是針尖對了麥芒。
“我們不配用,難道你就配用了嗎?別忘了你是什么身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