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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狼狽啊,不光自己受了傷,還失去了披在身上的虎皮。
九娘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如今想這些已經(jīng)晚了,事情該發(fā)生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多想也無益,她如今該想的是怎么面對接下來的那些狂風(fēng)暴雨……
心緒紛亂的想著各種事情,不自覺中九娘便睡著了。
等她再次醒來,外面天色已黑,屋中的一角點了一盞暈黃色的燈。
她輕輕的低喚了一聲‘蓮枝’,蓮枝聽到屋中的動靜,撩了簾子進(jìn)來。
“娘子,您醒了,該用晚飯了。周大夫說您這兩日不宜吃太油膩的東西,奴婢便命人熬了些雞絲粥?!鄙徶σ贿呎f著,一邊將三彩柜上的燈盞點燃,屋中頓時明亮起來。
“端進(jìn)來吧。”
現(xiàn)在,九娘想動一下,對她而言就是一場折磨。不動的時候,隱隱作痛,但是只要稍微動一下,一個不小心扯動某根不知名的筋,便會扯得右邊臂膀痛苦不堪。
蓮枝小心翼翼的將九娘撐了起來,讓她斜靠在軟枕上。之后,她接過蓮芳手中的粥碗,用湯匙一勺一勺的喂著九娘。
“酒酒呢?”九娘分神問道。
九娘奇異的發(fā)現(xiàn)似乎沒見到那只頑皮的小東西,要知道小酒兒素來很黏她的,她睡覺的時候,不是在她榻上,就是爬在她的榻前。只要她在屋里,它便總是跟前跟后的。
“奴婢怕它碰到您的傷口,便拘著沒讓它進(jìn)來,且它似乎覺得自己犯了錯,從回來以后就蔫蔫的,爬在外屋的墻角處,奴婢喂它吃東西也不吃?!?
九娘不禁一笑。
因為她不用看,便知曉小酒兒蔫頭耷腦是什么樣子,絕對是尾巴也不搖了,蔫蔫的耷拉下來,自己一個人去墻角那里,誰都不搭理。這種情形差不多會持續(xù)一兩個時辰的樣子,若是有人去逗它,或者她親自出馬,它便會又恢復(fù)活潑的樣子。
不過蓮枝說得也是實話,狗雖通人性,但畢竟不懂事,小酒兒太過黏她,絕對會碰到她的傷口,而她現(xiàn)在可經(jīng)不起碰撞,所以九娘倒也沒有反對蓮枝拘著不讓小酒兒進(jìn)屋之舉。
用了一碗粥,九娘便吃不下了。蓮枝和蓮芳兩人端來水盆帕子,為她凈了手拭了臉。現(xiàn)如今動彈不得,想沐浴更衣都是一種奢望,也只能忍著。
弄罷,蓮枝便讓九娘繼續(xù)歇著,九娘倒也沒有反對,便又躺了回去。剛在榻上躺好,蓮芳突然走進(jìn)來,附在蓮枝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蓮枝面色猶豫的看了九娘一眼,也未說什么,便急沖沖的出去了。
其實不用蓮枝說,九娘便知曉發(fā)生了什么事,這翠云閣并不大,也就這么三間房,外屋有什么動靜,聲音稍微大一點,里面便能聽到。
蓮芳臉色猶豫的聽著外屋的動靜,并時不時偷偷去看九娘的表情。
九娘很平靜。
“……奴婢是替老夫人來傳話的,蓮枝你也是個奴婢,好像沒有資格攔著老婆子吧……”
“奴婢自是不敢攔著王大娘,只是九娘子剛用了晚飯才歇下。九娘子受了傷,傷口疼痛難忍,好不容易才睡著……”
這在外屋與蓮枝說話的人姓王,人稱王大娘,乃是安榮院的人。與胡大娘相同的是,王大娘也算是安國公夫人心腹之一。不過這王大娘格外與眾不同,天生了一副刻薄的面相,且說話也極為難聽刻薄。
若不是仗著自己是安國公夫人的陪嫁,大抵在安國公府早就待不下去了。可就是因為如此,安國公夫人偏偏喜歡用她,所以王大娘管著府中所有婢女仆婦一概責(zé)罰之事。
且九娘還知道一點,安國公夫人此人素來一副和善慈祥的面孔,平日里就算有些惱怒之類的情緒,也是不形于外。當(dāng)然怒氣這種東西是不能埋藏在心的,于身體康健有礙,這時候王大娘便會出馬了。
以替老夫人傳話之名,行訓(xùn)責(zé)之實,因王大娘此人言語刻薄,以達(dá)羞辱與告誡之目的。這算是安國公夫人的一些小癖好吧,當(dāng)然也是看人的,例如崔氏等兒媳婦之類的,才會有這種待遇,上輩子九娘也見識過不少次。
當(dāng)然也可以換一種方式解釋,這是說明安國公夫人看重你,所以才會如此恨鐵不成鋼,若是不看重或者下人之類的人,大抵只是一個眼神便解決了。
蓮枝自是知曉這王大娘不好對付,才會一聽是王大娘來便變了顏色。出去一看果然來勢不善,才會謊稱九娘已經(jīng)歇下了。
九娘知曉對方不達(dá)到目的不會罷休,她望了蓮芳一眼,“讓她進(jìn)來吧。”
蓮芳一愣,便趕忙出去了。
之后王大娘被帶了進(jìn)來,見九娘躺在塌上,先是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后便用她那尖銳且難聽的聲音,開始所謂‘訓(xùn)話’。
九娘看著對方那兩片薄薄的嘴唇,上下不停開合,就那么看著,漸漸竟生了一種好笑的心態(tài)。
無他,實在每次看到這王大娘的嘴都讓她想起一種鳥的嘴,那就是母雞,咯咯咯的似乎一點都不嫌煩。
王大娘很快便說完要說的話,她抬頭望了九娘一眼,“九娘子,奴婢的話說完了?!?
這一望,讓她微微有些愣住了,因為九娘臉上并沒有類似羞憤之類的情緒,而是微笑。
九娘點了點頭,“謝祖母她老人家的教誨,蓮芳你送王大娘出去。”
面容與言語極為平和,似乎方才王大娘那些訓(xùn)斥之言根本不存在??梢f不存在,似乎也并不是如此,王大娘分明看出一旁這兩個婢女盡皆一副羞憤想哭的模樣,旁人都如此了,正主兒豈會沒有感覺?
王大娘這種活兒干多了,自然明白其應(yīng)有反應(yīng),哪怕是當(dāng)年大房主母崔氏,第一次面臨這樣的情況也做不到如此淡然。王大娘眼中閃過一抹復(fù)雜,也不及多想,便隨著蓮芳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待蓮芳將王大娘送走回來,蓮枝才詢問出口。
“娘子,您為何不生氣?那王大娘實在是……”
九娘輕笑了下,“生氣什么?難道我生氣,她便會停下訓(xùn)斥?訓(xùn)斥好啊,說明人家對你依舊寄予厚望……”
九娘的笑聲中,有許多意味不明的東西,可惜蓮枝一時之間并不能聽懂。
但九娘懂,上輩子與安國公夫人打過太多次交道,她自然明白對方的一些心思。說白了,對于孫女這種小輩,在安國公夫人心目中只分了兩種,有用或者沒用。沒有嫡庶之分,也沒有其他區(qū)別,只要你有用,她會將你捧得高高的。當(dāng)然,你若是失去了你的作用,無視便是唯一的態(tài)度。
同理,她能派人過來訓(xùn)斥于你,說明還對你抱有希望,而識趣的小輩自然要順著她的意思來,才是正當(dāng)。
這才是九娘笑的原因,她懂了安國公夫人的意思。
這一切道理九娘都懂,卻充滿了一種厭倦的心態(tài),她知道這種心態(tài)不對,她應(yīng)該繼續(xù)保持‘積極向上’的心態(tài),可能是因為今日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其他,她竟然有一種意興闌珊的感覺。畢竟上輩子她本就是因為厭倦才離開的,這種情緒她祛除不掉,只能任其若隱若現(xiàn)在心中偶爾乍現(xiàn)。<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