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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們才不會承認承元帝是被氣的,那不是擺明了說自己有罪嗎?他們只會說阮仆射實在不成樣子,你看陛下惱他都惱得生病了,足以證明陛下有多么不待見他。至于之前,眾朝臣當朝撕擄開來的起因,全然讓眾人給忘了個徹徹底底。
承元帝被匆匆送回紫宸殿,并請來太醫診治且不提,成王收到消息后,樂得一擊掌,說道一句活該。至于這活該說的是誰,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趙王,小心龜縮了好一段日子,哪知什么事也沒有發生,在劉貴妃的提點下,他也漸漸恢復了以往的安然,甚至野心和膽子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母妃說得確實沒錯,父皇他老了,失去了楚王這條狗,他就像是斷了自己的爪牙,看似兇惡無比,實則卻是色厲內荏。
兔子逼急了尚且還要咬人,更何況是狗呢?
楚王此人確實有些討厭,唯一不讓人討厭的就是他愛妻如命,為了一個婦人,竟然昭然若揭的和父皇作起對來。不過此番甚好,兄弟三個打起來,總比頭上壓著一尊永遠掀不翻的太歲更好。
蕭九娘此女,甚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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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元帝幽幽的自混沌中醒來。
他剛強了一輩子,早年看似默默無聞,實則文武兼修,一身武藝不差任何武將。當年之所以能自血雨腥風中殺出來,奪了那帝位,除了計謀不弱于他人,也是因為他能親自上陣領兵的緣故,手下也很是網羅了一些忠心的武將。
再詭詐的心思,在全然的武力之下,也會被摧毀殆盡。
幾十年來,即使他已經是九五之尊,也從未落下過自己的武藝。身手且是其次,關鍵是習武能讓他身強體壯。這么多年來,各種繁重的朝務,已經讓承元帝意識到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是多么重要了。可再是鐵打的身體,也禁不住多年的嘔心瀝血與勞心勞力。
從外表來看,這些年來承元帝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頭發白了些許,臉上多了些皺紋。可是去看他身體內里,就能看出其實他早已是強弩之末。
承元帝很不喜歡這種眩暈和虛弱的感覺,他掙扎了一下,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當即就坐了起來,而是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黑斑閃過,胸口悶得生疼,泛起一陣陣作嘔感來。
他聽見阮榮海在哭,哭著讓他注意龍體,他徑自不依,好不容易在阮榮海的攙扶之下,自榻上坐了起來,靠在身后的軟枕上。他心中一陣暢快,覺得自己戰勝了什么,面上卻是一片赤紅,氣喘吁吁。
一陣倉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凄惶的喊著‘太子殿下來了’。承元帝好不容易才驅走眼前那片黑斑,壓下心口的那股作嘔感,便看見太子穿著厚厚的夾衣,坐在輪椅上,讓人推著來了。
父子兩人,一人面白若紙,一看就是久病未愈。一個面色赤紅,雖是強撐著剛毅,卻難掩病態之色。
太子不禁落下淚來,喊道一聲‘父皇’。
承元帝拍了拍龍床,啞聲道:“元章,你怎么來了?朕沒事。”
嗓音的嘶啞讓承元帝有些發怔,很快他便反應過來,揚聲斥道:“你們是怎么侍候太子的,他身子不好,你們就由著他出來?!”
撲通撲通,跪了一地的宮人內侍,一旁守候已久的太醫們也紛紛跪下了。
“父皇您別怪他們,是孩兒自己要來的,您都這樣了,孩兒怎么忍心不來。”
“朕沒事,都是這群庸醫小題大做。”承元帝側首望著那群太醫,眼含厲光,“你們來對太子說,朕有事沒有?”
一旁的太醫們趕忙訕訕答道:“陛下無事,無事。”
太子怎么可能會相信呢,可他也不忍戳穿承元帝的謊言,只能佯裝無事擦了擦眼淚,道:“父皇沒事,孩兒就放心了,父皇萬萬要以龍體為重。”
承元帝點點頭,敷衍了太子幾句,便以太子身體不好,讓人送他回東宮去了。
待太子離開后,寢殿中的氣氛頓時降至了冰點。
承元帝冷冷的道:“以后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你們就都不要來見朕!阮榮海,你去看到底是誰膽子這么大,竟然用這事去驚擾太子!”
阮榮海面露苦澀,到底還是應喏了下來。這還用誰去驚擾,陛下當朝暈倒,不過一會兒功夫,便傳遍了整個朝野內外,東宮那里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承元帝轉頭又去問太醫自己的身體情況,經過這一會兒時間,他已經感覺到自己身體有些不對了。以往這眩暈之癥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卻是第一次這么來勢洶洶,且他方才坐起來時,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左臂有些不聽使喚。
他不禁動了動自己胳膊,可當他發現左臂真的有些不聽使喚時,頓時怒了。
匹夫一怒,血濺三尺,天子之怒,伏尸百萬。
當然并沒有這么夸張,可這群太醫中也被遷怒了兩人,當即就在承元帝的大怒下,被拖了出去。至于拖出去干什么,熟悉承元帝秉性的都知道。
剩下的太醫們,俱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領頭一個戰戰兢兢道:“陛下當不得再怒,若是仍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這……只不過是個開始……”
這人也是豁出去了,方才答話的兩人都被拖出去了,如今他領頭,也只能他來答。不說實話是欺君之罪,說了實話,可這實話,實在是不好聽。
承元帝閉目許久,方才沉沉道:“你們的意思,朕明白了。該怎么治就怎么治吧,朕的這條胳膊可還能復原?”
領頭太醫摸了一把冷汗,答:“臣等人暫時還不敢確定,不過慢慢養著,復原的可能性應該很大,不過需要時間調理。”
承元帝放下心來,只要能夠復原便好。
他并不知道,這領頭太醫還是有所隱瞞。承元帝此病癥說白了就是卒中,這卒中之癥又有輕和重之分。輕者就如同承元帝此時這樣,頭暈不適,惡心干嘔,身體的某一部分技能會呈現出一種障礙。這種障礙是永久性的,想讓其改善可以,但是想徹底復原卻是不能。
而重者,‘卒然不省人事,全如死尸,但氣不絕,脈動如故’,或是‘昏不知人,口眼歪斜,半身不遂,并痰厥、氣厥’,甚至還有暴斃的可能。古往今來,有許多人突然暴斃,其實便是這種病癥。
只是領頭太醫是肯定不敢和承元帝說實話的,若是告訴其這條龍臂以后大抵都是這樣了,以承元帝好面子的性格又怎能忍受,恐怕又會拖出去幾人,以泄心頭之怒。
太醫們都退了出去,寢殿中恢復了靜謐。
承元帝本還想起身活動活動,哪知卻被阮榮海死死的攔住,再加上他的身體確實支撐不住,只能歇罷。
好不容易消停下來,阮榮海見承元帝的情緒還算穩定,小聲對他稟道:“陛下,成王趙王齊王楚王幾位殿下,還在偏殿里候著呢,說是想給您侍疾。”
承元帝濃眉一豎,本想發怒,想起太醫們說的話,遂強制壓下怒火,“讓他們滾!”
阮榮海也不敢多勸,當下便出去傳話了。
他傳話自是不敢原話照搬,而是十分含蓄的說承元帝剛服了藥,已經睡下了,讓幾位皇子殿下都先回去。
成王幾個猜都能猜到承元帝會是個什么反應,自是不信的,不過他們此番前來本就是做戲,既然承元帝不待見,自然也不想在此浪費時間。
當然該敬的孝道,還是要敬的,承元帝愿不愿意見他們,與他們來不來可沒有什么關系。如無意外的話,以后每日這些人都會再來求見一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