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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的燈光暗了下來,是蓮枝出去的時候熄了燈,只在室中一角留了一盞起夜燈照明。燈光暈黃,并不刺眼,透著紗帳投射進來,只有微微的光亮。
楚王往下躺了躺,將九娘圈入懷中,她這才開口詢問木木那兩個玩伴之事。
“不用在意,不過是趙王成王兩人病急亂投醫所玩的鬼把戲?!背醯牡?。被下的大掌觸到滿手溫軟,似乎有記憶似的,在上面漫不經心的游移著。
“那木木和他們在一起玩,不會有什么事情吧?”兒子的事,不由得九娘不上心,尤其這次趙王成王明擺著別有居心。
“你別忘了那是什么地方?!?
九娘頓悟。
是啊,那是紫宸殿,承元帝的地盤。以承元帝最近待木木的情形來看,他不可能也不會讓木木在紫宸殿出什么事,所以她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這樣一想,九娘倒是放下心來?;羞^神兒來才發現楚王在干什么,她還來不及說什么,就被人堵住了嘴。
今日的楚王似乎特別興奮,一場事罷,九娘只覺得腰間酸疼難忍,俱是被他大力撞的。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她準備下榻去浴間凈身,哪知又被他拉住壓在身子底下。
九娘如今是不抗拒這種事的,說白了她也嘗到了其中的滋味,且她與楚王大婚近三年,楚王一直只有她一個人,男人找其他女人為了什么,不外乎就是為了這事兒,所以她也是樂意之至的。
只是今日不免有些過了,待一場又罷后,她已經連起身去沐浴的力氣都沒有了,臨睡著之前,她嘟囔道:“你今兒怎么了,怎么如此興奮?”
楚王撫著她汗津津的光滑脊背,狹長的雙目在昏暗中灼灼發亮。
興奮嗎?也許吧。
*
次日,當木木跟著楚王來到紫宸殿時,穆梵和穆弘早已在那里候著了。
承元帝沒有發話,自然一切照舊,穆梵和穆弘又陪著木木玩了一日。
只是與木木相處越久,穆梵和穆弘兩人越能感覺到其中的區別待遇,例如木木可以隨意去后寢殿見皇祖父,中午還會被叫去用膳,并在皇祖父的寢殿里小憩,而他們除了昨日見了一次圣顏,之后再未被召見過,午膳也是兩個人孤零零自己用的。紫宸殿的宮人內侍們并不怎么待見他們,雖表面上都是恭恭敬敬的,但兩人還是能感覺出他們那種恭敬背后的冷淡與疏離,與待木木的討好親熱全然不同。
穆弘倒還好,他從小在成王府里就不怎么受待見,奴才們的捧高踩低他見過太多??赡妈缶筒恍辛?,他雖在趙王府也不怎么受待見,到底還有個做姬妾的親娘,他親娘并不受寵但性格是個潑辣的,母子兩個雖過得磕磕絆絆,但也是熬了過來。
不受重視的日子是難熬的,小時候他也會問阿娘,為何父王會不待見自己。他娘自然不敢議論皇家辛秘,只能安撫兒子說,他是趙王的長子,又是皇長孫,總有一日他們的境況會改變,所有人都會來捧著他。那一天終于到來了,穆梵享受到了被萬人所捧的滋味,父王也一改早先冷淡,開始重視起他來。高高在上的日子過久了,他又怎么能忍受再度回到之前的狀態,去低三下四捧一個小奶娃的臭腳。
他憤恨、不甘、憋屈、嫉妒,自然不會像那狗腿子穆弘似的,去討好木木。如是幾日下來,區別就出來了,木木待穆弘要親熱的多,與他卻不甚親近。
木木的態度自然影響到了紫宸殿服侍的內侍們,這些內侍不免對穆弘多了幾分另眼相看,對穆梵卻還是照舊。
就宛如惡性循環一般,穆梵心中的憋屈一日比一日更甚,終于有一日他忍不住了。
木木被推到在地,當時他只是愣了那么一下,想不通為什么他給那小哥哥玩具,他不接也就算了,還推他。跟著他就反應過來手肘上和后背上的疼痛了,頓時哇哇地哭了起來。
“穆梵,你干什么!”穆弘一面斥道,一面著急去拉跌倒在地的木木。
這時,一旁站著的幾個內侍也反應過來了,趕忙涌了上來。
“小主子,沒事吧?”
“哪里疼,快告訴奴婢?!?
其實地上鋪著厚厚的狐皮褥子,木木怎么可能會摔疼,只是他摔下去的地方有些不湊巧,上面擺了幾個玩具,于是便撞疼了他。
木木素來很少哭的,他之所以會哭,一是穆梵的態度嚇到了他,他才這么大一點兒,哪里能明白人眼中的惡意,只是覺得這個哥哥態度有些嚇人。再來也是因為確實很疼,殿中燒得有地龍,溫暖如春,所以他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襖子,一下子跌到那幾個硬物上,肯定會疼了。
小路子滿臉懊惱,干爺爺讓他看著小主子,就是對他委以重任,如今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了。也是他完全沒有想到,這趙王府的大公子竟然如此愚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敢對小主子出手,他腦袋里到底是怎么的想的!
也是小路子等人思想進入了一種誤區,在他們看來,換成一個成年人,或者換成任何一個有衡量的人,都不會干出這種蠢事來??汕∏∧妈笠簿褪莻€小孩兒,還是個剛對任何事似懂非懂,有些長歪了的小孩兒,他又怎么會權衡利弊呢,頭腦一時發熱,就這么干了唄。
小路子掀開木木的衣裳,看到那白嫩的小身子上有兩塊兒紅色的淤痕,恨不得將穆梵給生吞活剝了。他暗下心中的憤恨,似笑非笑對穆梵道:“小主子還小,就算小公子有什么不滿,也不該推弟弟啊?!?
這會兒穆梵也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嚇得小臉兒煞白,嘴唇直打哆嗦,“我、我沒……”
小路子哼道:“公子最好還是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釋去吧?!闭f完,便抱起抽抽搭搭的木木,帶著一眾內侍浩浩蕩蕩的走了。
“蠢貨!”穆弘在一旁嗤道。
*
這其實本來就是一件小事。
說白了,就是小孩子之前產生了一點兒小矛盾,然后其中一方一時沖動動了手。若是換在尋常人家里,又是堂兄弟,也就不了了之了,且小孩子不記仇,說不定扭頭便又能玩在一起。
可在偏心眼的承元帝的小題大做之下,它就不是件小事兒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素來愛笑的小胖孩兒哭成這樣,在加上小路子為了撇清自己在一旁告狀,太醫來了檢查傷勢,掀開衣裳一看,承元帝頓時黑了臉。
“小小年紀如此心思歹毒,竟然對年幼的弟弟下狠手。阮榮海,讓趙王將人領回去,好好管教?!?
僅這一句話,就足以將穆梵從云端打入地獄了。
讓親祖父說心思歹毒,這個標簽將會一輩子打在穆梵身上,洗都洗不掉。且此番趙王費盡心機將穆梵送進來,可是大有所圖,這會兒被送走,趙王能饒過他么。
穆梵被送回純和殿,趙王急急趕來,了解清楚情況后,他本就是個不穩重的,當場給了穆梵一巴掌。
劉貴妃心里也很惱火,她沒想到這庶孫竟然如此不懂事,可看見趙王竟去打孩子,不免心中的煩躁更多了幾分。
“你打他作甚!”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穆梵這會兒早就被嚇傻了,只能縮在一旁的嬤嬤懷里,想哭不敢哭,想叫不敢叫。劉貴妃一個眼色后,小臉煞白的穆梵就被抱下去了。
趙王宛若困獸般在殿中來回踱步:“這可如何是好,這小畜生被送了回來,穆弘還呆在紫宸殿里,這次成王可是要笑死本王了。”
劉貴妃抬眼望了兒子一眼,斥道:“你能不能不要本末倒置,如今可不是成王笑不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