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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便邁出了門,成北見他面色不善,跟在后面也不敢吭聲,等出了抄手游廊才躬身道:“督主,方才臨川王下了帖子,想要過府拜會您。”
薛元腳步頓了頓,腰間的絳子停了擺動,冷笑道:“倒是個有膽色的,這時候還敢主動送上門來。”
成北不敢多言,只是道:“今日臨川王在皇上耳邊倒了不少您的惡言,要不要想個法子整治整治?”
他一捻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柔滑香.艷的觸感:“這么多年了,也沒拿著他的什么把柄...”他微閉了閉眼:“韓晝瑾的事兒我親自處理,不能讓他牽著鼻子走,我明日就去會會他。”
成北知道他行事自有主張,也不再多言,猶豫了一下才道:“督主...您和皇上...”
薛元冷眼瞧他,成北慌忙把腰彎的更低:“奴才多言,奴才多言...”說著心里忍不住憋了口氣,他剛才在屋外伺候著,隱約聽到幾聲細細的哭叫,嚇得他慌忙帶人走遠了些,也不知道督主到底使出什么厲害手段攀折了這朵皇室之花,不愧是太監的楷模。
薛元一個眼風打過去:“平時說話小心點,不然你的腦袋可就架不牢了。”
成北苦哈哈地呵腰,服侍他沐浴洗漱,等到第二天上午,剛剛好兒的時候,才引著他去行宮不遠處臨川王住的地方。
韓晝瑾對外是個君子,便是暫住的地方也布置的極風雅漂亮,他被兩個眉清目秀的侍婢引著穿過了一片竹林,就見他一身玉色衣袍,頭上隨意挽了個道髻,踩著木屐迎了過來,率先對著薛元拱手行禮道:“廠公。”
他一個王爺竟然搶先行禮,薛元也只好回了一禮:“王爺。”
韓晝瑾引著他竹屋里走,一邊蹙眉做了關切神色:“廠公,聽說皇上身體抱恙,近來都出不得門了,可有此事?”
薛元優雅地提了曳撒坐下,眼波微動,這人好快的耳報神,他那邊才把皇上禁足,這邊就受到風聲了:“皇上昨天從田里出來就不大好,后來又不知聽了什么,身上更不爽利,這才拘在行宮輕易出不得門。”
韓晝瑾從容依舊,扣著壺把淺淺斟了盞茶水:“春日里是疾病作亂的好時候,不過皇上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護佑,想必是無恙的。”他把茶盞推到薛元那邊:“只是皇上這一病,好些國事就又要落到廠公身上了,皇上對你如此信重,真讓本王欽羨不已。”
薛元淡淡道:“都是為臣子的,自該為皇上分憂。”他看了眼琥珀色茶水當中旋出一個圓,只是端起來略沾了沾唇:“王爺遠來京城,不知要呆多久,咱家好選個日子盡東道之誼。”
這話其實是探問韓晝瑾來京城的目地,他聞言笑了笑:“不必勞煩廠公了,本王呆多久還是未知,短了的話也就幾個月的功夫,若是長了可就難說了。”他晃了晃茶盞“大男人說這些個未免顯得饒舌,不過實不相瞞,本王這次回京是為了親事來的。”
薛元側頭看了看他,不動聲色地道:“不知王爺瞧中了哪家閨秀?”
韓晝瑾看著青花纏枝的長嘴壺淺淺而笑:“上次在山中相遇,本王對皇上一見傾心。”他抬眼直直地探著薛元的神色:“按說男人家頂天立地,本不該這么粘纏,可本王向來相信緣分之事,所以這才讓正妻之位空懸了好些年,一直沒遇到合緣的,上次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那么幾眼的功夫,無端地對皇上心心念念著了。”
薛元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垂眸淡漠道:“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皇上自己有打算有主意,不是兩句好話就能哄去的,況且一旦成了親,王爺就得舍下王位入宮為君后,王爺真能舍得嗎?”
他長長地嘆了聲:“說出來也不怕廠公笑話,皇上不比尋常閨秀,不然以我韓家的家世,三書六禮說聘也就聘下了,說起這王位,也舍得也舍不得,但求不得是人生一大苦,總不能讓自己留下遺憾。”他抬眼看著薛元,眼底露出些鋒芒“掌印也是男人,想必能體諒本王的苦處,左右皇上身邊也沒別的人伴駕,我自問人才品貌也不輸旁的人什么,聽說皇上素來聽掌印的話,不如就請掌印幫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
這話半真半假,他想娶姜佑倒是不假,一是為了這天下權柄,二也是為了補全當年對張皇后的遺憾,但是本沒必要在薛元面前說的,他就是試試,薛元到底對姜佑是否也存了那份心思。
他抬眼瞧著,就見對面的薛元已經微沉了臉色,他正要開口,卻見他又轉了笑模樣出來,和煦道:“原來王爺真的是對皇上一見傾心,咱家還以為是王爺心中仍舊惦念著先皇后呢。”
韓晝瑾既然咄咄逼人,就別怪他抓他的痛腳了,他面上仍舊一派溫和:“聽說王爺還因著這個和老王爺鬧過幾次,硬拗著不娶妻,依著咱家看,王爺倒不如找位名門閨秀,托付中饋,操持家務,何必心存執念。”
張皇后對于韓晝瑾,就如同姜佑于薛元,都是身上的逆鱗。他垂下了嘴角,臉色陰鷙,晃著壺把勉強定了定神:“廠公說的哪里話,昔年先皇后賢良淑德,母儀天下,本王對她只有敬仰,哪敢起半分褻瀆的心思?”他晃的沒有章法,他對張皇后的心思是秘事,沒想到就這么被人道破了。
這時候兩人也都沒了喝茶來往的心思,薛元起了身,漫聲告辭,沿著竹林小道兒遠去了。
韓晝瑾瞧著他遠去,面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坐在原處深吸幾口氣,忽然微閉了閉眼,轉身從撥開床頭的暗扣,從中取出一卷畫來,那畫瞧著裝裱過好幾回,宣紙卷了邊還泛著黃,他展開之后神色忽的溫柔下來,對著窗外的一線清光瞧著畫中人。
畫上是位穿著明黃鳳尾裙的女子,端坐在椅子上,對著畫外巧笑嫣然,雖然只是半尺宣紙,卻仍能瞧出她一顰一笑的風韻,秀面如芙蓉,開的妍麗多姿,不難想象她真人的風華絕代。
他十歲的時候雖父王進京,瞧過張皇后好幾回,那時候張皇后已經嫁給孝宗一年多,卻才是二八的迤邐年華,那樣美好明媚的女子,足足讓他念了這么多年。
都說男人的初戀最難忘,這話真是不假,他當時真是恨透了孝宗,恨不能改朝換代,后來年紀漸長,才覺得當時的自己心思可笑,只是對江山的野望隨著對張皇后的傾慕一并留了下來。
他瞧著畫中人,心頭又是火熱又是荒寒,微微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聲,又把畫收了回去,喃喃道:“這盤棋有的下呢,你且耐心些。”
......
打從姜佑從行宮回來的那日,香印就覺得自家皇上更加不對頭了,本來好端端地被說是染病硬呆在宮里已經夠奇怪了,偏她那閑不住的性子竟也硬生在宮里閑了好些天,動輒就瞧著窗外出神,神色頗為頹唐,有時候坐在那里也無端不安起來,跟往日的飛揚神采大相徑庭。
香印終于忍不住了,端了碗才煲好的紅棗粥問她:“皇上近來到底是怎么了?若是身上不爽利,盡管和奴婢說。”
姜佑神色懨懨的:“朕沒事。”
她這個樣子沒事才叫奇怪,香印想了想,試探道:“您可是和掌印有什么矛盾?”
姜佑對底下人素來和氣,香印沒想到她聽到這話募得變了臉色,一言不發地推開她的手轉身回了里間。
香印瞧得更是奇怪,瞧她情緒低落又有些心疼,只能端著紅棗粥跟了進去,小心翼翼地道:“您若是心里不痛快了,只就跟奴婢說說,莫要一個人扛著。”
姜佑沉著臉坐在桌邊,臉上先是起了紅云,渾身著了火似的難受,神色又是惱恨又是尷尬:“你別問了,朕不想說!”
香印還從沒見過她發那么大的火兒,正想上去哄哄,就見聽見外面馬成來報:“皇上,掌印說等會過來,有事兒跟您商量。”
☆、第58章
姜佑霍然起身,沉著臉道:“誰要見他了,讓他走!”
馬成被她這般大的怒氣嚇了一跳,跪下了連連磕頭道:“皇上有氣盡管朝奴才發,自己莫要氣壞了身子。”他又滿臉為難道:“這...督主要來,奴才也拒不了啊。”
香印忙使了個眼色讓馬成趕緊退下,一邊走過去半攬著姜佑輕輕拍著她的背:“皇上前些日子不是還和掌印極好的嗎?如今可是鬧別扭了?”
姜佑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臉色微微發紅,又啐道:“什么和他極好!”
香印本來打量著她神色已經不對,猛然想起薛元對姜佑的心思,微變了臉色:“皇上...掌印是不是對您...做了什么?”
姜佑默著沒言語,臉卻猛然間漲得通紅,轉過臉不看她。香印瞧見她神色就知道自己差不多猜對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嘴唇顫了顫,隨即紅了眼眶道:“他怎么能這樣,您才多大點子啊?這不是要人命嗎!”她說著又惱的直跺腳:“早知道我就該一直陪著您了,這真是,真是...!這天下他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怎么就偏認準您了呢!”
姜佑倒是沒領會她話中旁的意思,聞言煩躁地撥了撥頭發:“別說了,朕不想聽!”她起身左右看了看:“朕不想見他,他要問起來就說朕出去了。”
她雖然被禁足不能見旁的人,但宮里還是能四處走動的,她怕現在出門跟薛元撞上,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什么體面不體面了,干脆直接翻了窗,又抬眼看了看雕著回首龍紋的高墻,兩手扣著龍頭蕩了上去,踩著龍背就上了高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