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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學派所屬地,“安眠所”。
阿德莉婭的威脅成效顯著,亞歷克謝被留在了門外,只有曼西斯領讀的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不管你在想些什么,總之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嘆了口氣。
“我懂的。”曼西斯領讀鄭重了點了點頭,滿臉的“我深明大義”。
......越描越黑了。
他們穿過漫長而黑暗的長廊,途中甚至經歷了一次空間躍遷,連阿德莉婭都無法立即判斷他們現在的所在地。
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安眠所”的存在——預言學派最神秘的圣地。
曼西斯領讀拒絕亞歷克謝的到訪也不全是出于會叨擾「那位」的擔心,亞歷克謝身為塑能學派的領讀,預言學派無法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細。正如塑能學派的圣地也不會向曼西斯領讀開放一般。
但阿德莉婭不同,邪術師本就是魔法系中極為特殊的一種,不屬于任何學派。而曼西斯領讀也敬重她身為英雄的為人,這才同意帶她來到“安眠所”,將「捕夢網」借給她使用。
“請保持噤默與足夠的敬意,阿德莉婭大人。”曼西斯領讀輕聲說“——歡迎來到‘安眠所’。”
預言學派最神秘的圣地,是一間臥室。
房間的裝潢為古典款式,沒有過多繁復的雕刻。其中的大部分家具已經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件散發著微光的魔法道具,阿德莉婭粗略感知了過去,發現它們的級別都至少有四階。
而整個房間內最顯眼的,就是放置于中心的床鋪。
它的四周垂落下黑紫色的紗幔,遮掩住大床內的景象。而幾個預言學派的導師圍靠在床鋪的四周,手里拿著羽毛筆和筆記,時不時觀察著魔法道具的波動,并動筆記下什么。
這間臥室與阿德莉婭數年前造訪之際相比毫無變化,準確的來說,它的時間早已停滯在了一百零一年前。
見到曼西斯領讀和阿德莉婭后,預言學派的導師們紛紛低頭行禮。其中一位領頭的走上前,悄聲對曼西斯領讀說:“都準備好了。”
曼西斯領讀點了點頭。
他示意阿德莉婭與他一同走上前,來到那床鋪的旁邊。
“很抱歉叨擾您的安眠,”曼西斯把手放到了黑紫色的紗幔上,語氣極為鄭重的說道“——愿您的夢境甘美如初。”
“愿您的夢境甘美如初。”預言學派的導師們齊聲道,仿佛念誦。
他輕輕拉開了紗幔——
一個男人正靜靜的躺在床上,蒼白的雙手交叉、置于腹上,白色的長發鋪滿了整個床鋪。
他的皮膚極為蒼白,整個人仿佛一道朦朧的幽靈。若非他的胸膛還有微微起伏,阿德莉婭幾乎要認為他早已死去。
某種意義上而言,他確實也與死去無異。
——預言學派第48任領讀,夢境之賢者。
——奈特梅爾·摩古斯。
男人的五官立體。令阿德莉婭想起另一個世界的古希臘雕塑中那些神像。而一件黑色的面紗覆蓋在他的額前,其上流轉著神秘而夢幻的色彩。阿德莉婭認出來,這就是她要借用的六階魔法道具,「捕夢網」。
“自從奈特梅爾大人拒絕從夢中醒來,已經過了整整一百零一年了。”曼西斯領讀感慨道,“在這一百零一年里,我們用「捕夢網」捕捉他的夢境,并從中解讀命運。預言學派因此而觀測到了「魔王天災」的降臨。”
預言學派最早發出「魔王天災」降臨將帶來末日的警告,沒想到這居然是出自一個不愿醒來的賢者之夢。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奈特梅爾·摩古斯才是預言學派最珍貴的秘寶。預言學派從他的夢中得以解讀出無數未來。
“他還會醒來嗎?”阿德莉婭好奇的問道。
“這取決于奈特梅爾大人,唯有自己才能從自己的夢中醒來。”曼西斯領讀搖了搖頭“他夢見了無數種的未來,可那之中從未有過他自己。”
「捕夢網」已經提前被預言學派的導師解除了禁制,曼西斯領讀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它,露出其下男人的面容。
奈特梅爾依舊在那個不愿醒來的夢中,雙目閉合。
阿德莉婭從曼西斯領讀的手中接過「捕夢網」,它的質地柔軟得不可思議,黑色的面料上流轉著五顏六色的光芒,仿佛一個個綺麗的夢。
興許是錯覺,她手中仿佛還有那個男人沉睡時的氣息所在。
“請您就在這里使用,我會注意您的狀態。”曼西斯領讀說。
阿德莉婭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捕夢網」戴到了自己的臉上——
她沉入了一片片光華流轉的夢境。
這些夢中有美好的美夢,也有恐怖的噩夢。在她的眼中呈現出不同的色彩。阿德莉婭的精神體在她曾做過的這一個個夢中穿梭,試圖尋找到她想看到的那一個。
在“戴莫爾打獵回一整頭魔豬所以科倫好好給他們做了一餐烤肉”的美夢和“她被惡心的大史萊姆一口吞進了腹中亞歷克謝還在旁邊哈哈大笑”的噩夢之間,她找到了那個小小的夢,隱隱可看到黑森林的枝葉。
阿德莉婭鉆入了那個夢中。
她又回到了她在這個世界的故鄉,塞勒姆的那片黑森林。一切都與她昨晚上夢到的一切別無二致。
只是這一次,她的眼前不再有朦朧的霧氣。「捕夢網」將這個夢境捕獲,完整而清晰的呈現在她的眼前。
溪流流淌著,黑發的孩子蹲在溪邊,背影與幼時的阿德莉婭別無二致。
阿德莉婭發現自己居然在緊張。
“不知道他到底長得像誰.....萬一他的眼睛是湖綠色的呢?”
一想到亞歷克謝也有可能是她兒子的父親,阿德莉婭就渾身起一陣雞皮疙瘩,不敢保證她會不會讓威廉瑟爾一出生就沒了爸爸。
她隊友們的面孔也一張張在她的腦海中閃過,雷德里克、科倫、戴莫爾,還有奧德勒......
——如果她的兒子長得很像奧德勒的話,那她豈不是今晚就能和他上樓了?
“你想什么呢!”阿德莉婭的精神體老臉一紅。
好吧,她現在也不用想得這么遠。萬一威廉瑟爾長得完全不像他爸爸,而是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呢......
阿德莉婭做好了心理準備,深呼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那個六、七歲的孩子仍在溪邊,認真的辨認藥草,而不知自己正身處于某人的夢中。阿德莉婭凝視著他漆黑的發間,猶豫了片刻,最終撫了上去。
“威廉瑟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