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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他的舞伴全是幽靈。
下一個任務在巴黎,不是河貍指派的,是直接從莫斯科發來的命令。聯絡站站長把電報給菲利克的時候,臉上的嫉妒那么明顯,就像一個發臭罐頭里成群飛出來的蒼蠅。菲利克當天就離開了馬賽,帶著一個小手提箱,里面是兩件換洗衣物和一把拆開了的托卡列夫-33手槍。為了躲避跟蹤,他用兩個名字訂了兩張車票,坐在圣夏爾車站的空曠大廳里假裝看報紙,實則觀察著來來往往的旅客,判定安全之后才搭上下午三點半開出的那班車。
菲利克在巴黎北站附近的一間白蟻肆虐的閣樓里住了一個月多一點,然后去了布魯塞爾,再然后是十一月份冷雨飄零的日內瓦,猶如一個勤勤懇懇的郵差,運送的包裹是死亡。他獨自一人在斯特拉斯堡過了1974年新年,坐在烏鴉橋側面通往河水的臺階上,看著倒映在狹窄河道里的灰色天空。他和瓦西里小時候玩過一個游戲,用落葉和樹枝扎成小船,放進水里,比賽哪艘船漂得更快更遠。兩人在岸上追著船跑,菲利克的小船一度把瓦西里的拋在后面,但是中途在凸出的巖石上撞得粉碎,松脫的枯枝和樹葉被河水沖散。
他著手在岸邊的草地上搜集枯枝落葉,試著復制和當年一樣的小船。一個孩子被吸引過來了,很快就聚集了一群,謹慎地和這個奇怪的大人保持距離,同時伸長脖子,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一個小男孩忍不住了,用阿爾薩斯方言喊了一句什么,其他人都哄笑起來,菲利克看了他一眼,露出微笑,用法語問他剛才說了什么。
“您這樣做不對,船漂不起來。”
“你介意教我嗎?”
男孩順著河岸滑下來,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襯衫,太大了,可能是哥哥或者爸爸的,他得把袖子卷起好幾層,才能露出前臂。他嫻熟地把樹枝拼好,用撕成條的樹皮扎起來,插上一片棕紅的落葉。他看了菲利克一眼,菲利克點點頭,男孩把船放進水里,它立即被水流卷走,乘著浪頭沖向下游,孩子們興奮不已,嘻嘻哈哈地奔跑起來,追著小船。菲利克看著他們跑遠,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塵土。夕陽西沉,矗立在眾多屋頂后面的大教堂塔樓泛出污血一般的深紅色。菲利克背對著教堂,悄悄回到屬于他的陰影里去了。
他在斯特拉斯堡的最后一晚,科里亞叔叔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旅館樓下,邀請他一起吃晚飯。那家小餐廳開在德國區和法國區的交界處,擠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賣各色毛線和棒針的小店之間。侍應似乎都認識老貓頭鷹,稱呼他“弗里德曼先生”,把他們帶到墻角的方桌那里。菲利克拒絕了酒,科里亞叔叔聳聳肩,揮手讓侍應走開,自己往杯子里倒了白葡萄酒。
“我不得不說,你和你爸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哪方面,外貌還是工作?”
“工作上,謝天謝地。我在這里偷偷告訴你吧,安德烈可不是你父母之中長得最好看的那個。”科里亞叔叔喝了一口葡萄酒,沖冰桶里的瓶子點點頭,“我不喜歡法國人,但我確實喜歡他們的酒。”
沙拉端上來了,省去了菲利克編一個回答的麻煩。他思忖著老貓頭鷹什么時候才會進入主題,他來這里肯定不是為了抒發對葡萄酒的熱愛,多半是他要說的事太過敏感,不能冒電報被攔截的風險。菲利克吃得不多,侍應收走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