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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大使館給他安排了一個小房間,瓦西里記得,一個比掃帚間大不了多少的地方,沒有窗戶,“用于臨時辦公”。他每天八點半到,晚上七點走。使館里的人都假裝看不見瓦西里,他所到之處,所有對話都戛然而止,好像他從莫斯科帶來了某種寒氣森森的沉默咒語。秘書把一摞又一摞文件送到他的桌子上,檔案,監視記錄,報告,外交電文。煙灰缸里堆滿煙頭,瓦西里仔細地研讀這些枯燥無味的文字,像個富有耐心的淘金者,一點點篩掉泥土,尋找金沙的痕跡。
審訊是在地下的隔音室里進行的,很冷,故意的。椅子沒有靠背和扶手,極為不舒服,也是故意的。瓦西里把錄音機放在桌子上最顯眼的地方,以便最大限度地給受審對象施加心理壓力。第一天訊問了六個人,其中有個男人因為壓力過大,沒答幾個問題就淚水汪汪,以為克格勃發現了他和外交使團長妻子偷情的事,瓦西里重重地劃掉這人的名字,不耐煩地揮手讓他滾。
當天的最后一個人是普里亞科夫,兩人冷冰冰地交換了幾句客套話,瓦西里打開了錄音機。
“報一下你的全名,同志。”
“維克托·阿列克謝耶維奇·普里亞科夫。”
“職位?”
“巴黎大使館三等秘書。”
瓦西里照著總部批準的問題列表問他問題,觀察著普里亞科夫的表情,問題并不重要,受審者臉上和行為上的細小線索才是他關心的。瓦西里這位中學時代的頭號敵人絲毫不顯得緊張,但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熟悉的憎惡和厭煩,坐在他對面感覺就像坐在冒煙的爆炸品旁邊。
“你是否有不經許可和外國情報人員接觸?”
“沒有。”普里亞科夫撓了撓下巴,慢吞吞地加了一句,“這個問題為什么不去問你的老朋友呢,安德羅索夫?”
“除非被問到,否則不需要提供無關信息,普里亞科夫同志。”
“你的小朋友,他最喜歡和外國人廝混了,一個匈牙利矮子,問他。”
“匈牙利是蘇聯的一部分,注意你的措辭,同志。”
“矮子常常和英國人和美國人混在一起,你自己聯想一下。”
“我會記下你的證詞,但也會在正式記錄上刪去你剛才關于匈牙利的不當言論,并建議大使對你進行進一步的紀律調查,普里亞科夫同志,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