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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信任我,小老鼠,我可以幫你逃跑?!?
有那么一瞬間,彼得差點相信了這句話。瓦西里緊靠著他,很溫暖,彼得能聞到他的須后水氣味。藥物拉扯著他的大腦,逼他投降,彼得竭力抵抗,攥緊了瓦西里的手。他很想相信瓦西里的話,瓦西里果真會幫他逃走嗎?為什么?他沒有理由允許嫌疑犯從自己眼皮底下逃跑,比起舊日情分,更有可能是狡詐的審訊技巧而已。
“我為什么要逃跑?我什么都沒做錯?!?
瓦西里什么都沒有說,過了一會,從彼得掌心里抽回手,站起來,彼得伸出手,想碰碰他,把他拉回來,但瓦西里已經(jīng)離開了。燈光熄滅,彼得蜷縮起來,陷入不知道是昏迷還是沉睡的黑暗之中。
——
有什么東西發(fā)出哐啷哐啷的響亮聲音。
小推車的輪子,有一個不太靈了,在地上滾動的時候像受了電擊一樣震顫,發(fā)出難聽的噪音。推車在門外停住,鎖咔嗒打開,哐啷哐啷地進來了。彼得一動不動地躺在原處,仍然像個嬰兒一樣抱著自己,迪米特里的沙啞聲音從門外傳來,說的是德語,房間里的這個人答了一句什么,重新鎖上門,把小車推到床邊,摸了摸彼得的右手腕,轉(zhuǎn)過身去準備藥劑,玻璃瓶互相碰撞,發(fā)出細微的叮叮聲。
彼得睜開眼睛,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這個囚室。應(yīng)該是個旅店房間,或者曾經(jīng)是個旅店房間,窗戶被封死了,一點亮光都透不進來。寫字臺上放著不知道給誰用的杯子,倒扣著。旁邊有個放著發(fā)黃導(dǎo)覽小冊子的木筒,里面插著一支鉛筆,散落著幾個信封和便簽紙。除了床和桌椅,沒有別的家具。地毯被掀走了,露出光禿禿的地板。
那個毫無戒心的醫(yī)生還在背對著他搗鼓針筒。彼得放緩呼吸,藥物的效力差不多退去了,給他留下隱隱的頭痛和虛弱感。他試探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和手腕,輕微的酸痛,并不影響他表演。
穿著白袍的男人在床邊坐下,用酒精棉球擦了一下彼得的手腕內(nèi)側(cè),著手把針頭刺進他的靜脈里。彼得擊中了他的太陽穴,一下,既狠又快,那人發(fā)出一聲悶哼,倒下了,像袋水泥。
鋒利的針管劃傷了他的手腕,血沾到袖子上。這無所謂,眼下還有重要得多的事要關(guān)心,彼得爬起來,因為眩暈,不得不在原處坐了一小會。他跨過醫(yī)生毫無知覺的身體,試了試門鎖,沒辦法,只能從外面打開。他緊貼著墻壁站著,敲了敲門。
迪米特里打開了門,以為醫(yī)生要出去了,一眼看到癱倒在地上的人,手立即伸向腰間的槍。彼得從背后勒住他的脖子,兩人一起摔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迪米特里掙脫了,翻身把彼得壓在地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彼得踹了他的腹部兩下,迪米特里都沒有松手。彼得在地上胡亂摸索著,抓到一個翻倒的玻璃藥瓶,敲碎在迪米特里的腦袋上,后者發(fā)出一聲吼叫,掐得更用力了,幾乎要壓碎彼得的氣管軟骨。有什么冰涼的、細細的東西碰到他的手,針筒,彼得一把抓起來,用最后的力氣把它插進迪米特里頸側(cè),把藥水全部推了進去。
新鮮空氣涌進肺里。迪米特里動了動嘴唇,沒有發(fā)出聲音,眼睛上翻,昏了過去,臉朝下倒在地上。彼得咳嗽著,一時間站不起來,跪在地上喘息,眼前一陣陣發(fā)黑。過了好一會,他著手搜索迪米特里和醫(yī)生的口袋,拿走了證件和零錢,拿起扔在地上的黑色長外套。他的行李堆在墻角,那本鐵路指南還在,彼得撕下一張便箋,給瓦西里寫了幾句話,和列車時刻表一起塞進信封里,留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外。走廊上空無一人,這確實是個旅館,但早已廢棄,墻紙像壞死的皮膚一樣剝落,地板四處開裂,凹凸不平,像噩夢里的場景。一個守衛(wèi)看管著門口,根本沒察覺到從后面潛來的彼得,輕易就被打昏了。
他穿過東柏林破落陰森的街道,裹在長大衣里,低著頭,縮起脖子,抵擋從小巷里涌出來的寒風(fēng)。他要去的是火車站,并不是說那里的檢查站比其他的寬松,而是因為那里西德人更多,更容易蒙混過關(guān)。
彼得用迪米特里錢包里的西德馬克買了車票,掏出了醫(yī)生的護照、醫(yī)師執(zhí)照和通行證,故意擠進人最多的隊伍。時間是11月8日晚,夜色已深,士兵人手不夠,超時工作,已經(jīng)很不耐煩,看到西德護照就草草翻一下,蓋章,放行。醫(yī)生顯然經(jīng)常來往東西德,士兵瞥了一眼證件上的一長串記錄,打量了一下彼得身上那件法國生產(chǎn)的大衣,揮手讓他過去了。
等到斯塔西的人慌慌張張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