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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蕖揉著自己酸痛的手腕,轉頭看到窗外已經升出了薄光。
賭坊。
刑部侍郎從老板娘的榻上滾了下來,一個小吏正神色焦急地侯在門外。
刑部侍郎披上衣服,滿臉虛相地出門:“怎么還找到這兒來了?有屁快點放!”
那小吏請侍郎大人移步到遠一些的清凈地兒,道:“大人,咱昨兒撈上來的那具尸體,剛被陳王府的人帶走了。”
刑部侍郎整個人一激靈,困意全嚇飛了:“陳王府?是陳王?還是別的什么人?”
小吏答:“是陳王世子。”
身后門吱呀一響。
老板娘春睡剛醒,石榴紅的肚兜歪歪斜斜掛在身上,抱著胸倚在門前,瞧著他們。
小吏頓時啞了嗓。
刑部侍郎瞧一眼老板娘,臉上露出幾分討好的笑:“醒了?怎么不多睡會?”
施婳沖他一揚下巴:“陳王府怎么了?說說,我也想聽。”
小吏覷著侍郎大人的神色,小心道:“陳王世子得到消息,親自帶人走了一趟,說人既已死,總該入土為安,一代佳人,不該落得這么個下場,他要將人帶回去,妥善安置。”
施婳倚著門長嘆:“世子爺還有這份心呢!”
刑部侍郎有些疑惑:“怎么,你那姑娘和世子爺之間?”
——“清白。”施婳義正辭嚴,道:“我們家芙蕖姑娘手握乾坤,多少貴人的身家性命都攥在她手里,她是吃手藝的人,她的身心必須清清白白,不偏不倚,才能叫人安心。”
這話不難理解。
芙蕖手里握著多少燕京權貴的把柄。
一旦她跟誰睡了,便等于是把誰架在火上烤。
輕易誰敢碰她。
除了謝慈那個瘋子。
刑部侍郎摸著自己的青胡茬,笑:“老板娘別誤會,我倒不是那意思。”
施婳轉回房中穿衣服,道:“你什么意思,不用和我說,陳王世子有這份心,我從前倒是沒瞧出端倪,既然他想讓我家姑娘入土為安,那就勞您通融一二。”
刑部侍郎摸一把施婳那白瓷似的膀子,笑了:“好說。”
施婳任由他揩油,再吹上枕頭風:“還有,謝慈不能好過。”
刑部侍郎:“不想讓他好過的人太多了,不止我一個……不過,單憑這一件事想將他拉下馬恐怕不能夠,老板娘還得耐心再等等。他權傾朝野多年,皇上對他的耐心,也快告罄啦。”
第10章
燕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才一宿的功夫,消息已經傳遍了。
案情尚未明了,參他的折子已經迫不及待,雪片似的飛進了內閣,卻被謝慈通通扣下,或撕或燒,一封也呈不到圣駕面前。
今日早朝,跪在金殿上,口舌如刀叫罵得最厲害的,便是蘇慎濃的父親,左都御史蘇戎桂。
謝慈從站到這個位置的第一天起,就每日不停地被參,早已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他們罵人的費嗓子,他這旁聽的,倒是愜意得很。趕上心情不錯,順口嘲兩句,若真觸到他的逆鱗,他不會當場發作,只是能叫人家接下來半個月都麻煩不斷,焦頭爛額而已。
等他們都罵夠了,龍椅上的少年皇帝輕咳了一聲,問道:“謝卿,此事當真?”
謝慈瞥一眼那吹胡子瞪眼的老頭,惜字如金道一句:“臣冤。”
皇帝立時揮手道:“朕相信謝卿絕不是那等小人,此案交由刑部審理,務必查清真相,不可污人清白。”
朝堂諸臣聽聞此言,心里冷笑者居多。
皇上與謝慈之間的齟齬,現在連明面上的和氣都不愿意維持了。
誰不知道謝慈與刑部交惡多年,彼此都恨不能將對方狠狠地拉下馬。
謝慈此番落到刑部的手里,即使真的清白,恐也免不了一身臟水。
當年,謝慈十九歲時,奉旨入閣,提為內閣次輔,先帝留下遺旨,命他輔政,繼位少主年幼,時局動蕩,朝堂上并沒有多少人將他放在眼里。畢竟年輕,根基不足,家中又剛死了父親,孝期還沒出呢,能成什么事?
更何況,次輔之上,還有首輔,只要老臣尚在,朝上就沒有他說話的地方。
先帝怕是病糊涂了,才不明不白地下了這么道旨意。
可先帝強撐著一口氣,點燈熬油費心籌謀的這些,并不是為了給自己的江山添亂。
誰也沒料到,在謝慈升任次輔的當月,內閣首輔季大人便遞了折子,告病休養,一養六年,閣中事務悉數交由謝慈處理,徹底當了個甩手掌柜。
謝慈就在首輔季大人的默許下,一點一點將內閣的權勢盡攬于自己的手中。
等朝臣們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不對,已大事去矣。
謝慈搖身一變,從不顯山水的小侯爺,成了當朝內閣掌權人,再無人敢挫其鋒芒。幼帝私下見了他,也要規規矩矩喚一聲老師。
朝臣們早受夠了。
如今眼瞧著皇帝也受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