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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有一種陰毒之法,可以將已死去的人煉成不腐之身,再佐以其南疆特有的秘法,可以賦其以生者的特性,表面與活人無異,內里卻已是提線木偶,以稻草和毒蟲填充的身體,受控于主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芙蕖當年為了尋找的鳳髓的解法,翻閱了南疆所記載的所有巫蠱之法,偶然讀到這一篇時,簡直是遍體發寒,惡心至極。
然而在臨死前的絕望一刻。
她卻是真的想起了這一招。
可見人這種東西是沒有底線的,逼到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來。
——“揚州沒什么好玩的,美色倒是一絕,揚州的女兒生的好,他們都喜歡到這里來尋歡作樂。你在街上遇到那些肥頭大耳的臭男人躲遠點,也別打扮的太漂亮……你還記得你家在哪嗎?”
少年人的聲線還有幾分明快。
是誰?
芙蕖頭痛欲裂,眼前的迷霧逐漸散開,集市上嘈雜灌進耳朵,她一愣,竟是回到了揚州。
揚州十余年如一日的繁華多情。
但故人卻不相同。
芙蕖眼睛一合一開,看到了街上兩個混在人群里的身影。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芙蕖只一眼就認出,那是十五歲時的謝慈。
身后跟著八歲的小芙蕖。
方才那一串又長又黏糊的嘮叨,就是出自謝慈之口。
他難得有如此多話的時候,芙蕖記得久遠前的這一天。
謝府別院里沒了盛氣凌人的謝貴妃,謝老侯爺也往燕京去了,揚州只剩謝慈一個少年當家。
說是當家,其實一點也不像個主子,謝慈在自己家里簡直形同囚犯,說的每一句話、走的每一步路都有謝老侯爺的心腹盯著,將來也會一字不落的傳進謝老侯爺的耳朵里。
那日,謝慈拍醒了正在無聊睡覺的芙蕖,說要去外祖家逛一逛,讓芙蕖隨身跟著。
那時的謝慈是不被允許擅自出府的,忤逆父親命令的懲罰很嚴重,但那是他頭一次,把反骨抬到了明面上。他既堅持,院里的下人無人敢攔。
芙蕖自從進了那座院子,兩年了,再也沒見過外面的光景。
謝慈帶著她,緩緩走在街上,問她記不記得家在哪里?
芙蕖聽見了小時候的自己黯然回答:“不記得了。”
她在說謊。
謝慈卻當了真,只見他腳步一頓,轉而又問道:“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芙蕖依然搖頭。
謝慈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停了老半天,才嘆了口氣,開口道:“你知道觀音山在哪里嗎?”
芙蕖一問三不知。
她原本落后謝慈一步。
謝慈忽地回身拉了她一下,讓她并肩站在身邊,手指著一個方向,說:“就這條街,順著一直走,到了開闊的地方,你往東看,就能見著山影,以你的腳程半日就能到。觀音山上有做摘星寺,住持慈悲,寺中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小孩,都和你一般大小。”
芙蕖懵懵的“哦”了一聲,再沒說別的話。
謝慈掏了口袋,摸了幾塊碎銀子,在旁邊的一家珠寶鋪子里,隨意挑了一只堆疊的花里胡哨的金簪,插在了芙蕖的頭上。
小芙蕖抬手摸了摸,說了句:“不好看。”
卻沒摘下來。
謝慈低頭端詳著她那漂亮又冰冷的面孔,說:“以后等你長大,會有人送你好看的。”
八歲的芙蕖臉上屬實沒有多少表情,她雖不愛哭,但也不會常常笑,面上端著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令人總覺得她心里埋著什么事兒。
那說那時候的芙蕖是不是預知到了什么,她問:“以后,等你送我更好看的。”
謝慈后槽牙一緊,說:“我只會送你更丑的。”
芙蕖當下道:“那我以后不嫌你送的丑了。”
謝慈用手在她的頭上輕輕摸了一下,那是個刻意的、很親昵的動作。
他垂著眼,點了點頭,說:“好,那你在這等我,我去給你買更好看的。”
說罷,也不等芙蕖答應,轉身就走。
走的很急。
衣擺撩動的弧度出賣了他并不安定的心。
謝慈走出了幾步,停住,回頭,遙遙地見芙蕖當真聽話的站在原地等他,于是微微一點頭,再離開時候腳下堅定,一眼也不曾留戀。
忽夢少年事。
無言淚雙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