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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羅警官思維真是敏銳。出家人沒有姓名,德平正是我的法號。”
蒙少暉此時也想起這個德平正是老胡說過訂購棺材的人,他肯定是從老胡嘴里得知自己和羅飛的來歷。解除了心中疑惑,蒙少暉也不隱瞞,把上島后的相關情況簡單講述了一遍。
聽說蒙少暉是那次海嘯災難的幸存者,德平臉上閃過一絲夾雜著悲傷的復雜神色,然后他嘆了口氣,說:“兩位請跟我來吧,你們要尋求的答案,也許都在我這里呢。”
說完,德平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向著小路深處走去。蒙少暉心里沒底,轉頭看了看羅飛,見羅飛點頭后,才一同跟了上去。
小路上滿是荊棘,蒙少暉怕傷了貓兒的腳,于是彎腰把卡卡抱在了懷中。
進了灌木口之后,后面的路卻越走越寬敞了,德平和尚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不時地轉身介紹兩句:“我這個地方是很少有人來的……即使夏天有游客從山路上經過,也從沒有人發(fā)現過這條小路……這里是魂靈安息的地方,原本也不宜打攪。”
走了約三五分鐘,小路已到了盡頭,沒想到這里地勢平坦,竟藏著一番小小的天地。德平停下腳步,指指前方說:“到了,這里就是海難死者的祭堂。”
德平說話的聲音不大,但羅飛和蒙少暉聽來卻都是心中一凜。既是祭堂,那這里就安息著數以千計遇難者的魂靈,同時也與“鬼望坡”的傳說有所關聯。
那祭堂從外面看起來倒不大,有些象一座小小的廟宇。羅飛和蒙少暉在德平的引導下走進了祭堂。到里面才發(fā)現,屋子分成前后兩間,外間擺著床鋪和一些生活用品,看來是德平和尚的宿舍了。一個小和尚正在屋內收拾打掃,見到三人進來,連忙迎上一步,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師父。”
德平擺擺手:“你忙你的吧。”小和尚點點頭,退了下去。
“這是我收的徒弟,法號叫做惠通。”德平向兩位來客介紹說。羅飛略作觀察,這小和尚大約十五六歲,神態(tài)老實,眉宇間卻透著靈氣。
三人不作停留,徑直來到了后間。這里似乎是個做佛場的地方,案上供奉著佛像,周圍點著香火,地上還有兩個蒲團,不過首先吸引羅飛和蒙少暉目光的,卻是正中停放著的一口棺材。
這正是他們在船上看到過的那口棺材。看來德平和尚確實已和老胡見過面,羅飛之前的猜測沒有錯。
“這就是你給島上的逝世者做法事的地方吧?”羅飛猜測說,“這新棺材還是和我們同船到達的呢,怎么,新近有人去世了嗎?”
“這幾天倒沒有。不過生老病死,都是老天注定,誰又能預料得到?有備無患,也不是什么多余的事。”德平和尚淡淡地說著,似乎早已看慣了生死。
“德平師父也經歷過那次災難吧?如果我沒猜錯,你也有親人在海嘯中遇難?”
聽到羅飛這么說,德平和尚抬頭略帶驚訝地看著他:“羅警官果然不是一般人。你猜得一點都不錯,我正是在那次災難之后,才看破了一些東西,自愿出家,終年在這里陪伴那些漂泊在外的亡靈。”
蒙少暉正在專注地聽德平娓娓訴說,忽見懷中抱著的卡卡眥牙咧嘴,有了異樣的反應,他以為貓咪因為來到陌生的地方而緊張,剛想用手去撫摸它,卡卡卻“喵嗚”一聲,猛地一蹬腿,從他懷里跳了出去,然后躥上窗臺,一閃身,竟往屋外去了。
“都說黑貓通靈,看來也不全是謠傳。”看到這一幕,德平和尚顯得并不奇怪,他推開一扇后門走出去:“羅警官,你不是對‘鬼望坡’的傳說很感興趣嗎,請到這邊來看看吧。”
羅飛二人跟著德平來到屋后,一種肅穆的感覺立刻向他們壓了過來。
在荒草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座水泥墓冢,足有兩米多高,墓冢前則豎著一塊同樣碩大的無字墓碑。黑貓卡卡正弓著背,繞著墓冢周圍徘徊。
德平和尚走上前,用手在墓碑上輕輕滑過:“羅警官,‘鬼望坡’上發(fā)生過的事你也知道不少了,要你相信鬼神的說法肯定很難,可我要告訴你,當年正是蓋了這座祭堂之后,‘鬼望坡’上的黑影才消失不見……這雖然是一座空墓,墓碑也只是一塊光溜溜的石頭,但這里卻葬著所有死于海嘯中的亡靈。”說到這里,他略頓了頓,緩緩轉頭看了蒙少暉一眼,“孩子,這其中,就有你的母親。”
蒙少暉的身體微微一震,兩行淚水已滑落下來。雖然此前心中早有猜測,但這卻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確地說出自己的身世,一時間,他心中悲喜酸訝,百感交集,恍然半晌之后,才喃喃地說道:“我母親究竟是誰?我父親為什么要帶我離開這座島?我又怎么會對這些往事毫無記憶?這一切,誰能夠告訴我?”
“可你又為什么要知道?你那么幸運,自己卻絲毫不知。有多少人希望忘掉那些可怕的回憶,可他們無法做到,只能一次次從夜半的惡夢中醒來。而你,卻千里迢迢的回到這里,來尋找一些對你已毫無意義的東西。”德平注視著蒙少暉的雙眼,“唉,世人往往參悟不透,過去的便已過去,相比那些在你腦子已不存在的東西,就沒有更值得你珍惜和留戀的事情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