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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攔到一輛出租車,我鉆進車里,聽莊裕跟我袒露:“那一年,如果你當時不來紐約找我,其實我預備的是第二天晚上的飛機回國去的,趕在你生日之前把那個禮物送給你,慶賀你終于成年。”
“什么禮物?”我看向他,絕口不提那日的糟心事。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擺出來討伐當事人,也于事無補。
莊裕賣了個關子:“現在不能告訴你,等你明年生日的時候,我再送給你。”
我顯然被掃了興,噎他:“隨便吧,反正我也不是很好奇。”
然而,到2018年我生日的時候,我和莊裕的訂婚并沒有如期而至,我爸說風和集團在國外有一個侵權的官司在打,目前來看形勢并不明朗,我們不如再觀望觀望。
暑假時我回滬城,阿堯哥來機場接我,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晚上莊裕來家里吃飯,你介意嗎?”
我無需多想便能猜到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盤,搖頭:“他都厚著臉皮來了,我還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我們如今也是可以和和氣氣的,將來舉案齊眉定不會讓我哥還有你們憂心。”
阿堯哥笑容里滿是疲憊,欣慰地說:“我們冉冉長大了。”
有些人是一夜之間長大的。
可我阿堯哥好像從小就是一個大人。
大人總是很累,做大人有什么好的呢?
本著以后能相敬如賓的美好祈愿,在這之后我和莊裕又重回了從前禮貌融洽的相處模式,他偶爾會來蘇家找我和阿堯哥,正經事沒有就吃個便飯,四下里無人時問過我訂婚的事情,我說:“我是沒什么意見,只等等我爸爸這邊把最近手頭的生意忙完,兩家人自會商量時間。”
莊裕對我刮目相看,說:“去北京念了兩年書,這搪塞別人的話倒是學會了不少,跟哪個同學學的?”
我瞪他:“連這個你也要管么?這樣的話怕是沒有人敢嫁給你了吧。”
他捂嘴:“好,我不管,你開開心心的就好。”
凌姝瑛小朋友周歲宴的時候,莊裕說起那兩塊玉的事情,我從易林哥那里得知,當年莊裕從緬甸淘回來兩塊上好的玉石,一塊不知道易林哥用了什么方法騙了去,另一塊則是莊裕為我留的。
我揣測了一下莊裕從前說要送我禮物的那幾回,猜測他要送我的大抵就是那塊玉。
可他并未在我二十歲生日這天送我這塊玉,而是送了一只品質極高的藍鉆,說那是他在美國的一場拍賣會上拍下來的,價值連城,他說:“藍鉆的寓意是純粹的愛,冉冉,我從來對你都沒有其他的雜念,從前是我混蛋不懂感情的責任意義,以后我不會再傷你心了。”
我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直接潑他的涼水,而是敷衍地點了點頭,我說:“好呀,你想清楚了就行。”
滬城這兩年好像突然變了很多,我隨莊裕步行走在馬路邊去看這個城市的車水馬龍,明明也沒有什么新的大樓和商圈出現,卻就是連吹過的風都好似不復往昔。
我突然有點想念北京的風,想念那些逃避不用面對的日子。
想念……我想念他的日子。
而當他真的又站在我眼前的時候,那些不好的回憶又會突然間冒出來,鉆進骨頭縫里侵蝕我的四肢百骸。
所以有一句話說的很好——相見不如懷念。
你可以懷念那個在你記憶里一直閃閃發光的人,卻不想面對他真實不完美的現在。
也許這就是一種自我麻醉。
??103? 造化弄人
◎“讓你心碎的這幾年,我又何嘗不是生不如死呢?”◎
許是因為訂婚的時間一直沒有敲定下來, 莊裕左猜右猜還是以為是我打從心底里不愿意原諒他,所以不想訂這個婚。于是在某一個意外寒冷的晚上,齊悅姐姐把我們聚在“蘇一”時, 他突然給我整了一出相當莊重的道歉儀式。
我起初并不知道黃玫瑰的寓意,驚嚇到還以為他這是打算向我求婚, 正愁眉不展如何應付過去的時候,意外就這么發生了。
那天的場面太過于混亂,一位素不相識的男人上樓來直直朝我易林哥走來,眼里滿是挑釁,我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妙,拉了一把莊裕的衣服下擺,莊裕立刻心領神會, 站起身來發話:“這是蘇一的酒吧,你正經來玩兒大家都歡迎,若是故意滋事,我們可是要叫保安趕人了。”
對方卻并不懂得看人臉色,非要在這黑夜里惹出事端,對著我易林哥一通羞辱,結果當真就被他揍了。
這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見他和別人打架,從前他總是一副悠閑姿態, 即便是被哪個爭風吃醋的女孩子損了臉面,也不過是一笑而過讓云霄和路琪飛幫他把人攆走, 連紅臉都不曾有過。
但那也都是極少數的,畢竟在滬城, 敢招惹他的人也沒有幾個。
可樹倒猢猻散, 虎落平陽被犬欺, 易林哥如今的處境艱難, 也只有莊裕待他和從前無二,路氏集團覆滅,連帶著我阿堯哥一起被唾罵,就連他都沒法再護著易林哥,所以就更慶幸莊裕還能在這時候不置身事外隔岸觀火替他出這個頭。
果不其然,易林哥最后和那人動起了手,兩個人打斗之中,樓下卻傳來著火的呼喊以及煙霧警報器的轟鳴聲,大家一時間都亂了陣腳,就在我遲疑間手被莊裕拉住,他帶我擠出人堆走到空曠的地方,回頭時竟然只有我們兩個,就連齊悅姐都不曾見到。
我心下突然顫了一下,震驚地發現,危難之際他本能地抓起的那只手,竟然是我的。
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確定了,莊裕他……真的不愛我嗎?
那天的最后,我們是在醫院里重新聚上的,并沒有人被大火灼傷,而是我易林哥被那位挑釁的人打傷了肺,又因為火災誘發哮喘一時間生命垂危。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沒有誰是生下來就圓滿到應有盡有的,就像我阿堯哥有能力有膽識卻總少了一些機會,莊裕家庭幸福從小衣食無憂卻學問不佳常被人恥笑粗鄙,而我一向羨慕的易林哥……竟然生下來就有這么可怕的遺傳病。
而我呢,我是那么多人寵愛、疼惜著長大的,卻從來沒有辦法選擇自己以后的人生。
我的人生其實大部分時候都風平浪靜,上一回經歷風浪大概就是去紐約見了不該見的人,然后就是那天白茫茫一片的醫院走廊,我看到我身邊極其親近的一個人就這么在隔著一扇門的手術里,與死神搏命。
等我聽完阿堯哥說的那一長串信息時,淚水都是不自覺流淌下來的,沒有人想的到,原來那些別人常常掛在嘴邊艷羨不已的路易林老天偏袒人生,竟然二十幾年無一日不是提心吊膽。
我在心里問自己:“推換作是你,你是愿意要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還是要一個健健康康的身體?”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路叔叔曾經擁有的財富放眼全國也都是頂尖的,卻始終治不好自己兒子的病,想來,老天也是真的會戲弄凡人。
就像在這樣一個我原本就要閉上心門、想著以后的日子胡亂過下去的時候,我又開始抱有一絲的希望——希望莊裕這一次是真的用心在愛我。
都是造化弄人。
而讓我真的確定這一件事,是在一個下雨天的傍晚,那天食堂人很多,我和朱晚瀟兩個人排了好久的隊才端著餐盤到位置上去準備吃飯。